或于耄耋

杂食邪教患者 文笔无法直视系列的混合体。

『澄羡』怀婴『文言文写的我文不从句不顺,略——』

秦肃:

#怀婴##云梦双杰#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戌子七月,莲花满坞,风来荷举,香影浮动。


薄暮冥迷,余携天子笑一坛而至,水光莹莹,莲叶鎏金,望之欣然忘返,独浮三大白,忽忆故人,似少年时。


昔年与姊、婴居于此,偃仰啸歌,纵游耽乐,极声色于山水之间,纵长情于暇日之中,情好日密,不可明也。


少年未解愁滋味,不知众生伶仃苦。


后逢变,流于途,既与婴生隙,心下虽戚然,然以执拗小性,不愿谢,终分道扬镳,见而成仇。


经年此去,方知骄狂糊涂,令人长号不自禁。


莲坞既毁,几度修葺,凡三变乃定,景致无二,故人长诀,疑此一梦为黄粱,已烂斧,已沉柯。


及婴下世,余尝三至乱葬岗,所见皆枯骨焦土。不闻陈情,但听魑魅号哭,其声呜呜;难觅故人,但见魍魉奔走,其色惶惶。


方觉此情如魔怔,觳觫而惊,然夙夜不减,欲辟,何之?


忆及此,音容如昨,幽梦还乡,只恐相逢不识,风尘满面,鬓似寒霜。


世人皆许姑苏忘机之情深,问灵十载;


不闻云梦晚吟之思慕,佩随便候三月,执陈情待十三岁。


晚吟愚钝,不知问灵曲调如何奏,不解安息词句怎来写。


紫电青霜,腾蛟起凤,却负我,江郎才尽。


提笔落墨,竟难描绰约。


坞中莲蕊开落,莲叶枯荣,犹记莲子甘美,入口却作黄连。


思之如狂,酒入愁肠,大醉酩酊,对影成三人。


笔墨疏狂,满纸荒唐,疾湛?憎吾!弃之莫形矣,婵娟慰我,云梦姑苏两处同。

抹茶茶Matcha:

来到了yuri的家乡,长谷津打卡!传说中的炸猪排盖饭

【澄瑶】金麟台火锅

王小智的包子兽:

哈哈哈哈哈哈,谢谢阿玉大大的火锅,笑到自己从金鳞台上滚下去,最后,心疼无辜的蓝大~~~~~~~





阿玉de饮水阁:


 



*给基友的澄瑶文写的番外,纯搞怪作妖,不喜勿入,作者有病系列,原文指路:http://chibatetsuya.lofter.com/post/1db1d760_10f7a0f9


*人物属于墨香,OOC属于我


*设定简单说明:瑶妹借日月露华芝复生


*结尾蓝大打酱油


*火锅里的菜很奇怪不要介意




“麻辣!”


“菌汤!”


“麻辣!”


“菌汤!”


“火锅不辣你吃什么火锅!”


“谁都像你江宗主一样,好重的口味,上年纪了,可也保重些吧ˊ_>ˋ”


“你个蘑菇脑袋满脑子都是蘑菇!菌汤也行啊,拿你下锅底我就吃!”


“舅舅,舅妈,你们忘了可以吃鸳鸯的吗?”


“……”


“谁是你舅妈!谁是你舅妈!谁!是!你!舅!妈!”


 


袅袅一缕水汽,金凌吐了一口气,偷眼看着自己左右两边坐着的两个长辈,心下暗自估量了一会儿,方挑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开口:“舅舅?”


江澄:“快放。”


金凌:“……没,没什么。”


那厢金光瑶扯开一个堪称慈眉善目的笑:“没事吓唬孩子干什么,金凌,锅开了,你先涮你爱吃的。”


金凌这才舒了口气,要不说还得是舅妈温柔,一面这般想着一面将切好的薄若蝉翼的鱼片下锅,稍稍一烫便熟,蘸了酱料先送一片到金光瑶碟子里:“舅妈,你吃。”


金光瑶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家侄子除了这个怎么也不肯改口的称呼以外,毕竟还是孝敬他的,他扶了箸正当将鱼肉送入口中,冷不防瞥见对面坐着的江澄正拿着一个土豆仔细端详,末了还朝他微微一笑,哪里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土豆上小下大,便似个堆起来的雪人一般,小的那一头还带一块凸起,便似一个人戴了乌纱帽一般,很是有趣。


江澄便含着这么一丝笑,缓缓将土豆放到金凌面前,柔声唤道:“阿凌。”


被自家舅舅这一声吓得几乎把脸闷进锅里,金凌战战兢兢应道:“怎…怎么?”


江澄仍是一副兔子一般的温柔脸:“你看这土豆,像不像仙督?”


仙…仙督?金凌一口鱼片呛到嗓子里,噎得几乎翻白眼,说到仙督二字,除了他那位小叔叔,如今借蘑菇还魂的舅妈,还能有谁。偷偷打量了一眼笑得愈发慈祥的金光瑶,金凌决定自救:“不…不像吧?也没个胳膊腿儿的……”


他话音才落,江澄已是迅雷之势抄起桌面上的筷子,嚓嚓嚓嚓四声,给那土豆扎上了疑似四肢。


金凌:“……”


金光瑶:“……”


还未待金光瑶神色有变,江澄又快速把筷子拔了下来放在一边,兴趣缺缺地丢下了土豆。


金凌:“舅…舅舅?”


江澄又恢复了那副中了邪的温柔笑脸:“没事,突然觉得不太像了。”


偏生金凌爱打破沙锅问到底:“哪里不像?”


金光瑶“咔吧”一声捏响了指骨。


哪里像?!你个破孩子给我说哪里像?!


江澄:“仙督哪有那么长的腿。”


金凌:“……………………”


他已做好准备一如既往地逃到桌子底下避难,自打江宗主和金仙督都在金麟台上住下以后,金凌金宗主已经愈发能屈能伸了,家主威严什么都是小事,小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然而今日金光瑶的脸色并无半分不快,只反手拔出了恨生,另一手抓起桌上一只胖茄子,刷刷刷刷一阵,只见茄子皮飞如紫雪,片刻功夫,他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将那茄子转过来,“咚”的一声放到了江澄面前。


金凌忙凑过去一看,茄子江澄脸上那一抹讥诮的笑像极了本尊。


江澄只将一张俊脸气得和茄子一般颜色,一眼望去两者更是相似了许多。


偏生外甥不知好歹,伸手摸了摸那茄子江澄圆滚滚的肚子:“舅舅这肚子里怕不是个双胞胎吧。”


紫电光芒破空而出,金宗主腾空飞起状如纸鸢。


 


金宗主揉着肩膀再度登上金麟台的时候,江宗主和金前宗主的战斗已陷入了白热化阶段。


一片土豆打着旋儿飞进锅内,伴随着江澄的一声怒吼:“金光瑶!”溅起三尺辣汤,让金凌不由感慨难怪从前小叔叔总教导他好好习武,到了一定境界飞花摘叶俱可伤人,瞧瞧自家舅舅这境界,一片土豆的劲道大约能打穿一个凶尸的脑壳。


反观对面坐着的小叔叔(划掉)舅妈,一派宗师风范,云淡风轻地往锅里扔了块茄子:“江澄。”


金凌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金光瑶!”一棵金针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剑般插入锅底。


“江澄。”紫甘蓝不甘示弱跳入菌汤的怀抱。


江澄气得呼吸都忘了收敛,气喘如牛地满桌子找金黄色菜肴,眼睛转了两转也只看到一盘老油条可以充数,当下整盘甩进了锅里:“金光瑶!”


“……”金前宗主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勉强摸到了一个心里美萝卜,恨生出鞘便是刷刷刷一阵削皮切作八瓣,剔出紫色萝卜心扔一枚吼一句:“江澄江澄江澄江澄江澄……”


萝卜与金针菇齐飞,辣汤与菌汤共一色,金凌抱着仙子躲到桌子下,心想当年小叔叔也是温文尔雅一代仙士,重生回来却成了这副悍妇模样,自家舅舅的影响力果然不可小觑。又想着上辈子也不知是做下了什么孽碰上这俩祖宗,听着脑袋顶上嗖嗖飞来飞去的土豆片和茄子块,摸了摸仙子哆嗦的身躯,安慰道:“无事,一会儿大约还能剩个碗吧碗的汤给你喝。”


仙子嗷呜叫了一声,表达了一个食肉动物的委屈与愤懑。


正在胡思乱想间,头顶战火纷飞似乎平息了下来,金凌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便听到江澄搭错了筋的温柔声线:“阿凌?”


金凌一听自家舅舅这声音鸡皮疙瘩便够煮上一锅小米粥还有余,忙连滚带爬出来,掸了掸身上的金星雪浪袍,再恭敬也没有:“舅舅?”


“去,把那块蓝曦臣给我拿过来。”


蓝…蓝曦臣?!金凌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你们互相把对方下锅还不够?!还要拖上姑苏蓝家?!这下金家结仇算是结多了我刚继承家主内忧不够又添外患这可如何是好……话说回来蓝曦臣到底是什么东西???


顺着舅舅的手指看过去,一整块上好的白玉豆腐无辜地盛在玻璃碟子里。


金凌:……


金凌:舅舅你这醋还可以吃得再高级些?


见金凌不动江澄一脚便踹过去:“愣着干什么?!”


金凌良心还来不及痛,便麻溜地取了豆腐交在自家舅舅手里,唯恐再晚一刻便要连人带着个魂儿被舅舅按到锅里灰飞烟灭。


江澄一面将豆腐下锅,一面瞥着金光瑶的脸色,果见对方脸色比方才还黑了几分,得意之余心里却更添了几分不是滋味,他何尝不知道蓝曦臣是金光瑶心头的白月光,正是因为知道才这般气他,只是亲眼见了这反应,未免吃味。


于是下套把自己套进去了的江家主恨恨地用筷子将锅里漂浮着的蓝曦臣戳了几个洞。


金凌还在发呆,只听到旁边舅妈更温柔的一声:“阿凌。”


金凌胃痛:你们还有完没完我饿了。


然而面上半分不敢显露,应了一声,只见舅妈指着一碟臭豆腐:“把魏无羡给我拿过来。”


金凌:……


江澄:…………


金凌战战兢兢:“舅…舅妈,那是当小菜吃的……”


金光瑶:“嗯?”


金凌立刻取过臭豆腐只差单膝跪地高举过头顶:“没没没舅妈您吃好。”


金光瑶冷笑一声,整碟臭豆腐便倾进了锅内,热气一蒸,臭豆腐的气息越发顶风“香”十里,一时金麟台上雁过无声,鸡犬皆宁。


“卧槽!”刚刚带着蓝湛赶来蹭饭(划掉)赴宴的魏无羡被臭得一个倒仰,要不是蓝湛反应快一把将他抓住几乎整个人翻下金麟台去,“你们这是在煮什么?!”


被菌汤和臭豆腐的混合气味熏到神志不清的江宗主嘴巴动得比脑子快:“魏无羡。”


魏无羡闻言摸出陈情便往江澄脑袋上敲。


江澄伸手一格,陈情从鬓边险险擦过,魏无羡一击不中还要再打,却看到桌上圆肚子无辜脸的茄子江澄,当下眼珠一转,将陈情插回腰间,抽出随便摸了个茄子,也依样画葫芦照着江澄的脸雕了起来。奈何他雕工不如金光瑶,两个眼睛总是不一样大,修了这个又修那个,总治不好茄子江澄的大小眼。


江澄冷笑一声:“画虎不似反类犬。”


蓝湛闻言默默地将茄子拿了过去,避尘出鞘,只改了几处,顿时一个眼如铜铃的暴怒茄子江澄横空出世,栩栩如生。


江澄气到发抖:“你们姑苏蓝家的佩剑是这样用的?!”


魏无羡笑得直打跌,扶着桌边稳住身形,将菜碟旁的一朵装饰花拿过来,簪在了茄子江澄鬓边,接着拿起来,举了个和江澄面对面。


戴花的茄子江澄怒视着江宗主,仿佛下一刻便要从圆肚子里掏出紫电抽将上来。


金凌凑过来摸了摸戴花茄子江澄的肚子:“唔,含光君雕的这个,肚子里只怕是个三胞胎。”


江澄一掌劈出,戴花茄子江澄横空呼啸飞起,落入锅中和怀了双胞胎的茄子江澄一块儿去交流孕期经验去了。


还未等杀气腾腾的江宗主发作不孝外甥,众人只听得“咚”的一声,一直没出声儿的金前宗主将一大块去了皮的雪白山药咚在了诸君面前。


雪白的山药上雪白的蓝湛面若冰雪,旁边两个银钩铁画的大字:面瘫。


见众人目瞪口呆,金光瑶微微一笑,拎起山药蓝湛,又是“咚”的一声,扔进锅里一块儿整队仿佛预备出去夜猎。


魏无羡当下发作:“你什么意思吧?!”


金光瑶:“没什么意思,山药放久了容易变色不中看。”一挑那似笑非笑的眼,“老祖也不想看到不中看的含光君吧?”


金凌在旁边小声弱弱解说:“我家舅妈,啊不,小叔叔,啊不,还是叫舅妈吧,就看不得别人雕工比他好。”


魏无羡一声冷哼,手已经摸上了一盘白菜。


金麟台上再度陷入了持久的胶着战。


金凌扒拉下头上的一片菜叶,抱着仙子重新缩回桌子下,欲哭无泪。


 


待到蓝涣忙完了手头诸事,想起金麟台有宴聚,御剑赶来赴宴时,远远便只见一地狼藉,寸草不生,诸君或坐或站或躺,脸色各有各的难看不发一言,仙子四脚朝天吐着舌头,金麟台上方空中弥漫着奇异的气味。


蓝涣心中一凛,只当出了什么事,当下敛了气息落下地来,便要去查看那一口诡异的锅。


蓝湛伸手将他一挡:“兄长。”


蓝涣当即肃然:“忘机,可有什么蹊跷?”


“无。”蓝湛摇了摇头,见兄长还是想去查看那口大锅,想了想,又说了几字:“兄长闭息为好。”才松开了手。


蓝涣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摸了摸怀中解毒丹药齐备,这才谨慎地闭住了呼吸,靠近了那口大锅。


锅中两个大肚茄子江澄载浮载沉,两脸讥诮与他对上了眼。


蓝涣:……


(完)




披集大佬的喷嚏

炎炎夏日,本早已歇息的胜生勇利,此刻却立于维克托门口。木质滑门被手指敲击的轻响声,拉回了维克托睡意朦胧的意识。掀开被子草草穿上衣裤,大步迈向门口。拉开门的的瞬间铺面而来的不仅仅是略带热气的晚风,还有一只正抱着枕头一脸无措的小猪。正当维克托快要开口之际,面前耳尖微红手指无意识的抓紧枕头的勇利小声呢喃:“维克托,我 我房间可能有老鼠,吵的我睡不着……”“欸~是吗?可妈妈不是昨天才大扫除过吗?”维克托.还没睡醒.尼基福罗夫就这样拆穿了胜生勇利的谎言。顿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勇利的脸颊犹如火山喷发般迅速通红,暗自思索着披集教的方法太逊了。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冲维克托朗声:“那就是尤里奥打电话太大声了!”“哦 那我去说说他。”说着就要往外走,不料衣角被人拉住,转过身就看见一坨毛毛躁躁的黑色脑袋被枕头遮挡住脸颊“额……那个 也不是啦……”忽然再也绷不住失笑着抱住人,下巴置于头顶,嗓音染上丝丝兴奋与安慰:“呐,小猪下次可要好好把愿望说出来,可不能这样含糊其辞。”说完弯身打横抱起勇利压在床上……

此刻千里以外的披集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坏话?”

记梗【占tag致歉】

x冷淡患者遇见做检查,没想到男科大夫是初恋情人。然后就可耻的硬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论三岁维与盐王勇的战斗值

当维克托微凉的双手,环上自家小丈夫那颇具肉感的腰腹轻捏时。十连抽九个r的胜生勇利,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拍了拍腹部作乱的爪子。状似无意间瞥向盛满瓷片的垃圾桶,思考者是否应该换成木质餐具,这样想着抬手扶了扶眼镜:“维克托先生,你今年几岁?”而我们的冰上帝王仍不知廉耻【bu】的,将头埋进勇利脖颈处蹭蹭:“勇利不知道吗?我今年三岁了哦~”三的十倍还差不多,这样想着,胜生勇利侧过头直勾勾的盯着维克托,绷着脸淡然:“那,维克托小朋友,你要喝奶吗?”话音刚落,勇利顿觉腹间一凉,一双手便探向胸前,轻抚上面的小点。维克托眼睛却亮晶晶的,迸发出点点光辉:“那勇利拿这个喂我好了~”



勇利;剧本不是这样啊...........

【阎判】美人关

青鸟不传:

庆祝判官新皮肤以及技能加强,撒花。


私设有,生前梗有。


一发完。


感谢食用。






美人关


1.


这个世界上有鬼,别人或许不敢肯定,但是盲三能。


 


盲三打一出生眼睛便是瞎的,父亲怕他不好养活,看他排行老三,就随便给起了个诨名。


 


在幼时盲三的眼中,没有亲人的样貌、没有山青水绿,模模糊糊的黑暗里只有数不清的鬼魂。


 


他对人说起过,可是那些人大多脸色骤变,作势狠狠地打一下盲三的头,瞪着眼睛骂一句:“破孩子说什么胡话!”再对着天地双手合十瞎拜几拜。


 


盲三觉得这些大人心里多半是相信了的,只是嘴上不承认。


 


就比如现在——


 


屋子里嘈杂得很,大巫师撒着盐水神神叨叨地念咒。盲三眼中,一个面色惨白的妇女正被金光缠身。


 


那妇女面容扭曲,眼睛被勒得凸出来,眼底一片乌青。她伸着干枯细长的手指,朝向盲三这边,不知想抓住什么。嘴巴开开合合却只发出咯咯地气音。


 


巫师声音骤然提高,中气十足道:“急急如律令!”


 


金光大涨,妇女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被光束切割得四分五裂,噗嗤一声化作一股青烟。


 


盲三动了动被麻绳捆住的双手,感觉有点不舒服。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父亲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巫师。推开了关着盲三的门。


 


看着盲三有些苍白的脸色,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解开麻绳,一边用布满茧子的手揉他被绑红了的手腕,一边严肃地教训道:“你不是天天说家里有鬼、有鬼。这回我请人做法,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盲三紧抿着嘴没有说话。父亲见状又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孩子的脾气,平时不吱声不吱气,其实骨子里倔得很。


 


“好了,这回家里没有鬼了吧?”


 


盲三耳朵冲着父亲,眼睛却不由得扫向身后墙角方向。那里蹲着两个小孩,头大得很,眼窝漆黑,瑟瑟缩缩的。


 


“没有了。”他说。


 


2.


这一年元宵节正赶上盲三二十岁生辰。母亲特地给他缝了新衣裳。雪白的新布底端染了蓝色,一针一线地绣上花纹、坠上流苏。


 


她们家盲三终于长大了。 


 


“今天过节,盲三,你也跟你两个哥哥去外面凑凑热闹吧。”母亲一脸喜气洋洋,看着自己儿子穿上新衣,怎么看怎么喜欢。


 


盲三双手摩挲着布料,有些迟疑道:“我又看不见,跑去看花灯有什么意思。”


 


“嗳,出去走走也好嘛,你看看你,天天在家里闷着,脸色都不如你哥哥们健康。”母亲极力怂恿。她是存了心思的。


 


这热热闹闹的元宵节,家家户户都要出来闹一闹。自然也少不了看花赏灯的姑娘们。自己儿子虽然是盲的,但是长得可算得上数一数二,万一入了哪家小姐的眼,这终身大事不就定下来了?


 


两位兄长也操心这文弱的小弟,劝道:“来吧,我们领着你,多好玩儿呀。”


 


盲三推脱不过,被兄长们一人拉着一只手带出了门。


 


街上确实热闹,他们村不大,但是人丁兴旺,过节更是摩肩接踵。一进入人群,盲三顿觉周身热浪滚滚,竟然将冬日的寒气都消去几分。


 


吆喝声、放炮声,嘈杂喧闹,盲三引以为傲的听觉几乎失灵,他不由得紧紧攥住哥哥们的手。


 


“哎!那边有花灯!”二哥像个小孩子似的叫起来。忽然右手边一重,像是给人撞了一下,接着便是吵吵嚷嚷的:“让一下让一下,耍猴的!”


 


大哥训斥一到街上就撒欢的二哥:“别光顾着玩!看好三弟。”二人回头,却大惊失色!


 


好好一个人突然就不见了!


 


周围都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人们,提着灯笼、举着糖人。正挨挨挤挤地一步步蹭过来。


 


二哥懊悔道:“刚刚人太多,咱们不小心给人冲开,可是马上又拽住了呀。”


 


大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二哥的手,久久无法言语。


 


3.


盲三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然后两个哥哥就把手松开了。他被人群挤来挤去,像被浪花推着的树叶,不知道给冲到了哪里。


 


他喊人,但是太吵,自己都有点听不清。


 


盲三漫无目的地被人群挤着走,人多,他想摔跤都倒不下去。不知不觉就跟着大部队上了一座桥。


 


待他的手碰到桥边的栏杆,便紧紧抓住,再也不走一步了。


 


无数人擦着他走过去,他只期待着两个哥哥快点找到他。


 


桥下是河,放了十几盏莲花灯,桥上也挂着各式各样的灯,桃子的、鸟的、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一股脑映到水里,分不清是灯还是星星。


 


阎魔就是在晃眼的花灯丛中一眼看到了盲三。人群都匆匆忙忙地赶到前面猜灯谜去了,不一会儿桥上便只剩了他孤零零一个人。


 


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袍,吊起的辫子微微凌乱,他凭栏而立,垂眸、身板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清瘦感。


 


阎魔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十六盏。”阎魔凑到盲三身边,两手搭在栏杆上朝下眺望。花灯被风吹动,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嗯?”盲三闻声而动,回头却看见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她盘着复杂的发髻,戴着好看的花。


 


“什么十六盏?”他问。


 


“莲花灯呀,你不是在数吗?”阎魔冲他笑,她的嘴巴很小,涂着艳红的胭脂。


 


盲三有些愣怔,不知为什么,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满街的花灯。


 


“姑娘一个人出来玩耍么?”盲三有些紧张地找话题,他攥着栏杆的手有些发白。周遭的嘈杂渐弱,在盲三看来,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与面前的女子。


 


“是啊,你不也是?”女子看他,眼带笑意。


 


可是话音没落,远处忽然传来大哥二哥的喊声,听起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三弟——哎呀,可算找到你了,待着别动!”


 


阎魔眼眸一转,看到桥下呼哧带喘的两人,心底泛上一丝不悦。


 


“看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么,我就走啦。”她转身欲走,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二人皆是一愣。


 


阎魔回头,看到那小白脸的公子面上透出些粉红。


 


“敢……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莞尔一笑:“我姓阎。”


 


4.


盲三感觉自己变了。自打那次正月十五之后,他脑子里总是盘旋着一抹蓝色的身影,那女子声音低沉,面目却昳丽非常。她像是有温度的、不虚无的、有血有肉的。


 


盲三坐在窗边,毛笔吸饱了墨汁,在铺开的宣纸上鬼画符。


 


他管这叫练字。


 


“呵。”头顶突然传来笑声,带着股说不出的纵容意味。盲三惊慌地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对墨蓝色的眼眸。


 


“你……闫姑娘怎么来了?”在他窗前,阎魔正支着下巴看他。


 


“不是这个闫,是地狱阎罗的阎。”阎魔伸手指着洒上墨点的宣纸。盲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写了满篇的“闫”字。


 


盲三臊得有些说不出话,只手忙脚乱地将墨笔收了起来。再看过去,阎魔竟然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看着男子忽然僵住的身形和显而易见的脸红,阎魔心底简直笑到不能自已。果然,这人间有趣,面前这人更是有意思。


 


盲三定了定神,开口道:“阎姑娘既然来了干嘛在窗边站着,进来吧。”


 


什么?这回倒是让阎魔一愣。


 


“你……邀请我进你房间?”


 


“是。”


 


阎魔左右看看:“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有什么好怕?”盲三面不改色。反正,别人多半是看不到的。


 


“哈哈哈。”阎魔闻言大笑起来,是啊,他都不怕,自己这个地狱阎王更没什么好怕了。笑罢,她伸手一拍窗棂,转眼便翻身跳了进去。


 


“阎姑娘!”盲三终于吃惊,慌忙伸手去扶。虽然快开春了,可仍旧是料峭。但是阎魔却只着薄薄的一层单衣,盲三扶着她的胳膊,好似触到了柔软细腻的肌肤一般。


 


他白净的一张脸骤然面如滴血,阎魔好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盲三连忙松手。想了想又找补道:“姑娘好身手。”


 


自那以后,阎魔三不五时便要来寻盲三开心,进出盲三的“闺房”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盲三嘴上不说,可每次见到那一抹艳丽的蓝色便心头一阵乱跳。她不来,他便要反反复复地想,她来了,他的心就满了。


 


那天,盲三偶然间听到了一句诗。


 


窗外的小童并不知其意,兀自欢快地念着:“不曾远别离,安知慕俦侣。”


 


盲三朝外望去,目之所及一片模模糊糊的黑。


 


不曾远别离,安知慕俦侣。他闭着眼在心里默诵,不知不觉露出了笑意。


 


5.


盲三心境的变化没人知道,可是他面上的变化却很快被母亲察觉了。


 


母亲发现,自己儿子近来明显开朗许多,有时自己待在屋子里竟然还能笑出声。


 


“娘。”盲三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白蓝色的新衣,越发显得精神奕奕。他开口道:“我出去走走。”


 


“行倒是行,可是你哥哥们都在地里干活呢,怕是不能陪你。”


 


“不碍事,我总得习惯自己一个人做事,哪能总靠哥哥们呢。”盲三这样说了,母亲便不再劝阻他,任他去了。


 


其实,她隐隐知道盲三不是一个人的,他应当是认识了哪家小姐,爱穿蓝色,头上戴着美丽的花,远远瞧着就像个富家闺女。


 


这孩子脸皮薄,还不好意跟娘说呢。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捂着嘴巴偷偷笑起来。


 


盲三摸索着出了家门,一下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阎魔。她背着手站在前面,听见响动便回了头。盲三只觉得她面若皎月,把他无边的黑暗都驱散了。


 


阎魔挽过他的手,慢悠悠地拉着他绕村子散步。她抱怨过盲三走路总是很慢,却没想到久而久之她自己也适应了这乌龟爬一般的速度。真是岂有此理。


 


路过初识的那座小桥,盲三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阵。然后他低声叹道:“今年大旱,春天滴雨未降,再这样下去庄稼怕是都要旱死了。”


 


阎魔见他眉头紧锁,看样子是真心实意的发愁,便也朝桥下望去。冬日里还有活水的一条小河,这才一个春天将过,竟然全都干涸了。


 


“我听人说今年这大旱邪门得很,怕不是你们村里有人干了亏心事。”阎魔有意吓他,可是盲三皱眉的表情丝毫没有松动。


 


无趣,她不喜欢他这个表情。


 


这样想起来,这个呆子倒是很少笑。长得这样好看,却是个面瘫,白费了一副好皮相。


 


6.


村中大旱有些时日了。地表龟裂开口,烈日炎炎。


 


村长愁眉不展,将人聚集起来,研究对策。不知哪位忽然提出:“村中大旱怕是有妖邪作祟。”


 


此言一出顿时如投石入水,众人议论纷纷。


 


“我知道一位巫师,能做法,可厉害了。”盲三的父亲建议道:“别管是不是真的有妖邪在捣乱,我们请他来驱邪除魔总不会是坏事。”


 


“也是。”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看向村长,他老人家便也同意了。


 


接着便是大张旗鼓的做法仪式,村长请了巫师来,那大巫师依旧神神叨叨。他在村子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捏着指诀眯眼道:“这可难办了。”


 


村民们闻言大惊,诚惶诚恐地看向巫师。巫师面露难色,似是觉得不可思议:“不知村中大旱与此是否有关,但是村中确实有诸多鬼魅,并且——”


 


他扫视一圈,众人皆屏息凝气。


 


“并且,你们村里藏有一位大魔,怕是……从这来的。”巫师一边说一边不敢言明一般指了指地面。


 


从下边来……那就是地狱啊!


 


一时间人心惶惶,村中妇孺闭门不出,男丁们便按照巫师的指示布置,准备寻了良辰吉日做法除魔。


 


7.


盲三自然感觉到了村中气氛非比寻常。这天他又想出门,却被母亲死死拦下。


 


“干什么去?你一个瞎眼的害怕外面不够乱吗?”


 


“娘?发生什么事了?”盲三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母亲讳莫如深,却还是不敢放任儿子不管。


 


遮遮掩掩道:“村里除鬼,你想看吗?”


 


“除鬼?”盲三心底一阵狂跳,一直紧闭的眼睛也倏忽睁开了,他看起来有些慌乱着急:“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什么鬼?为什么?”


 


母亲一眼望进儿子无神的眼里,心疼得难受,却还是不能依着他性子胡来:“娘也不是不让你出门,可是现在因着大旱,村里到处都在贴纸符,巫师大人说了,咱们村里妖啊鬼啊太多了,得大清洗一次。”


 


如同被铁锤狠狠击中了脑袋,盲三竟有些站不住。他死死抓住母亲的袖子,竟生生急出了眼泪:“娘,不能让他们这样做!大旱跟鬼魂没关系!”


 


“……你,你又说胡话。”母亲心中一颤,不由得有些心焦。


 


“我没有,真的,我不是从小就能看见鬼吗?那么多年都没事,怎么会突然导致大旱呢?”


 


“你别跟我说这些!”母亲故作强硬地拉开了盲三。却不想盲三反应敏捷,竟转身想要出去。


 


“你给我回来!干什么去!”母亲疾言厉色。


 


“我不能让他们驱鬼!”盲三眼底一片殷红。他心里乱极了,一会儿是幼时看到的扭曲的妇人,一会儿是那抹艳丽的蓝色身影。她们交织着,纠缠着,不打算放过他。


 


“你出了这家门就不是我儿子!”


 


“娘!这跟鬼魂真的无关!”


 


“不过是驱鬼罢了,你这么着急是要作甚!”


 


盲三闻言忽然僵立。


 


他为何如此着急?因为他不想再重温幼时那残酷的场景,不想听鬼魂凄厉的惨叫。他不想……不想他的阎姑娘被金光束缚,化作一缕飞灰。她那么美,怎么能再也不存于世呢?


 


是的,他不能让他的阎姑娘就这样消失,那是他天地间唯一的亮色,是他擅自藏在心尖上的人,他不舍得。


 


盲三低下头,双手攥得发白。他克制着因为激动而战栗的身体,微微弯了弯嘴角。他低声对母亲说:“娘,大旱与鬼魂无关……是因为我。”


 


“你再说一遍!”啪地一声脆响,盲三左脸上印了清晰的五指印。


 


8.


“你再说一遍!”


 


盲三跪在地上,身板挺得笔直。他的母亲伏在凳子上哀哀地哭。他的两个哥哥静默不语,不敢发一言。他的父亲瞪着眼睛,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条木头疙瘩,狠狠地抽在盲三肩上。


 


“村中大旱与鬼魂无关,都是因为我。我自幼能与鬼魂交谈,本就违背天理,能活到如今已是上天垂怜。驱鬼无用,拿我祭天……”


 


又一棍抽来,盲三抖了抖,咬牙接上:“……拿我祭天才是正道。”


 


“我叫你胡说!”父亲一把年纪,被盲三气得浑身哆嗦,棍子不要钱,一次次打在盲三身上,打断了就换上一根。


 


盲三被打得跪不住,便跪坐着,嘴上依旧不停。


 


“父亲,母亲,两位兄长。是盲三不孝,今后不能服侍爹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盲三无以为报。但我生来眼盲,无法为这个家做什么贡献,若是能用我一命换来全村免受上天责罚,那也算是死得其所。惟愿爹娘与兄长们能一世平安喜乐,我也就安心了。”


 


父亲听他说完,好像泄了气。他这个儿子脾气最倔,怎么可能被他打服呢?握着棍子的手一抖,那棍子就掉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道:“老大,把他给我捆起来,关进柴房里。不许放出来。”


 


盲三被大哥拖走了。父亲一把年纪的小老头,站在屋子里直叹气。盲三的母亲哽咽道:“我们哪图他做什么呀,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


 


父亲一把拉起母亲,怒道:“哭什么哭!”


 


又好像嫌不够,一脚踢开那木棍。牙关颤抖道:“不孝子。”


 


9.


柴房里一片漆黑。然而对于盲三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分别。


 


夜半,月亮升至中天。盲三正昏昏欲睡时忽然打了个激灵。他清醒过来,一抬眼便看到窗边坐着一个蓝色的身影。


 


“闯什么祸了?怎么被关在这,害我一顿好找。”阎魔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便在盲三眼前晃来晃去。


 


她眉宇间有着不甚明显的疲惫。


 


盲三想了想没有捅破:“冲撞了父亲,他罚我。”


 


“呵。”阎魔跳下来,凑到盲三面前。男子苍白的皮肤在月色照耀下显得几欲透明,好像随时能消失。阎魔挑起他下巴,语气带上三分媚意:“顶撞父母是要折寿的。不过……我不介意你多折个几年的寿数。”


 


阎魔面若桃花,在盲三耳边吐气如兰。盲三忽然问道:“阎姑娘为何每次来找在下都要走窗子呢?”


 


为什么不从门口进来?不从墙里穿进来?不从任何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你不是鬼吗?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阎魔有些愣怔,下意识地掩了掩袖口。今天她不小心触碰到了巫师布置的结界,胳膊给灼伤了一大片。


 


“废话,你这柴房门不是上了锁吗?我怎么进?”


 


盲三闻言低下了头。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是鬼吧,那么……她对自己是否……


 


“阎姑娘,你……是为了我留下的吗?”这村中布满纸符,鬼怪该逃离才是。他不知道,巫师早就布下结界,准备瓮中捉鳖。


 


阎魔不知他口中的留下是指什么,她略作思考忽然笑开了。


 


低沉的声音撞入耳膜,盲三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心满意足。那日日夜夜萦绕心头的奢望有朝一日竟兑现了。


 


“对,是为了你。”阎魔缓缓道。姑且,当做他在问自己为什么留在人间吧。


 


月色应当是很美的,盲三心里却骤然泛上一股酸涩。这个夜晚美好得像一场梦,可是既然是梦,就总会醒来。


 


盲三盯着阎魔看,看她额前碎发,鬓角的簪花,看她深不可测的眼眸和娇艳欲滴的嘴唇。


 


“阎姑娘,能遇见你,在下实在三生有幸。”


 


“是吗?那就笑一个给我看看呗。”


 


月色朦胧下,盲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阎魔看着他有些晃神,她听见盲三说:“帮我把绳子解开吧。”


 


10.


烈日当空,晒得盲三口干舌燥。耳边声音喧闹,他在村民们义愤填膺的呼喊声中辨别出了父亲和母亲的声音。


 


母亲哭了,却没想到父亲也哭了。


 


盲三苦笑,自己终究还是辜负了他们,只盼两位兄长能替自己尽孝了。


 


巫师又开始念念有词。村民们像是被这连日干旱晒急了眼,此时有节奏地振臂高呼:“烧死他!烧死他!”


 


耳边充斥着这样满怀恶意的呼喊,盲三却不为所动,他扫视了一圈,见周围有零零散散的孤魂野鬼,却没有那抹蓝色的身影。也好,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就别让她看见了。


 


昨夜他偷偷去找了村长,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那巫师口中的大魔。盲三自小能看见鬼怪,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而那巫师过来一看,竟真在他身上测出几分大魔气息。


 


这下,便坐实了。


 


正午时分,村人将盲三绑在柴草堆木架上,一个个看着他如同看着敌人与恶鬼。


 


那大巫师一声令下,盲三听见自己母亲骤然拔高的哭号,紧接着便有人点燃了柴草。热气熏蒸上来,盲三不由自主地流泪。


 


火舌舔上来了,一切都被热气蒸腾得不真实。盲三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想看看自己这个一如既往黑漆漆的世界。然而,他却愣住了。


 


村民们正在巫师的带领下一起吟诵咒语,整齐地呢喃声好像化作实质,铺天盖地袭来。盲三眼前的鬼魂们无处可躲,尖叫扭曲着化为了青烟。


 


怎么会?


 


盲三拼命地挣扎起来!怎么会这样?烧了自己还不够吗,为什么!


 


他想大喊,想让人们停下来,可是他一张嘴便呛进了一口浓烟,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鬼魂的尖叫声像利剑,一下一下戳他的心。难道……最后他什么也没能改变吗?


 


盲三无力地仰头,似是在责问苍天,忽然,他脸上一凉。


 


一滴,两滴。


 


下雨了。


 


乌云很快聚集在这小小村庄之上,竟像是奉了谁的旨意。


 


轰隆隆巨雷当空劈下,震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瓢泼大雨下起来了,像是把天撕开了一个口子。暴雨如注,浇熄了人们的愤怒,浇灭了一场大火。


 


在众人皆因一场大雨欢欣鼓舞之时,父亲箭步冲到台上,将盲三放了下来。


 


一家五口紧紧相拥,大团圆。可盲三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底也像是给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看着周围,空荡荡漆黑一片,半点孤魂野鬼都不见了。他的阎姑娘……还在吗?


 


11.


盲三道一声抱歉,便径自朝家里跑去。他从没跑得这样快过,风声打耳边呼呼地过,他想着:“这回,你不再嫌我慢了吧?”


 


他不知摔了多少跟头,直把一身素白衣袍染上斑驳污泥。


 


阎姑娘,你说过要为我留下来的。


 


不知跑了多久,盲三终于见到了那一抹蓝色。


 


阎魔跪坐在院子里,身形影影绰绰,似乎在等一个人。她蓝色的广袖扑在地上,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她繁复的发髻不见了,一头黑发泼墨一般倾泻而下,敛去了几分庄严。


 


“阎姑娘!”盲三见到她就如同见到黑夜里的星星,那是他的光啊。


 


“你怎么样?那咒语有伤到你吗?”盲三将阎魔拥入怀里,急切地问道。


 


阎魔却有些惊讶,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盲三:“你知道我不是人类了?”


 


“傻瓜,我早就知道了,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


 


“你怎么知道的?”阎魔打断他,她实在好奇。明明自己已经努力敛去地狱之气,还特意化作实体进入人间,他怎么知道的呢?


 


盲三捧过阎魔的脸,与她四目相对。


 


“阎姑娘,没人告诉你我是瞎子吗?我只能看见鬼,看不见人的。”


 


眼神一动,阎魔恍然了。她自知自己的灵力快要支撑不住,便回手抱住了盲三:“在我眼里你可不是瞎子。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就像我们初见时那些闪烁的灯芯。很漂亮。”


 


“阎姑娘?”盲三心头一阵乱跳,他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阎魔俯身凑近盲三耳边,轻声道:“再见了。”


 


接着盲三手中一轻,她的阎姑娘化作一道金光,金光破碎,星星点点,倏忽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阎姑娘就算消失,也跟其他的鬼魂不同。


 


盲三的母亲慌慌张张地追了回来。一眼就看见盲三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雨水不停,平添凄凉。


 


“儿子,你这是……”母亲有些惶恐,她极力想要讨儿子欢心,猛然灵光一现,开口提到:“盲三,你不是认识了一位富家小姐吗?咱们日子还得过,你给妈介绍介绍吧。那闺女怎么样?漂亮吗?”


 


盲三闻言脊背一僵。半晌,他缓缓道:“自然,是极美的。”


 


他回过头,眼底竟留下一行血泪。泪水很快被雨水冲淡了,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能改变。


 


不曾远别离,安知羡俦侣。


 


12.


阎罗殿。


 


鬼使黑与鬼使白正往一朵云中注入灵力。他们如此往复,已经坚持了几十年了。


 


云上,阎魔侧躺着闭目养神。


 


“阎魔大人,不是我说,您这样做值得吗?”鬼使黑收了灵力,忍不住抱怨道。


 


几十年前,阎魔贪玩,分了一缕神识去到人间。用她的话说——认识了一个美人。然后,这目空一切的阎魔大人竟为了他不惜逆天改命,平白无故降了一场瓢泼大雨。


 


而她自己则遭到反噬,神识飞散,魂魄受损。必须日日夜夜靠着灵气聚集的云彩修魂补魄。


 


“结果不是挺好的。”阎魔懒散地睁开眼。


 


“是啊,你的小美人对你日思夜想,煎熬几十春秋。还不如直接被烧死了。”


 


阎魔闻言轻笑一声。鬼使黑觉得自己花眼了,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这老太婆居然有点温柔。


 


阎魔道:“含冤而死,死后化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我怎么舍得。”


 


话音刚落,阎魔忽然侧耳,眉间一凝,面上显出几分振奋。她端坐起来,厉声吩咐道:“鬼使黑、鬼使白。”


 


“在!”


 


“三途川新来一缕亡魂,我命你们前去迎接。迎接——判官大人。”


 


“是!”


 


13.


世间最好的相遇,莫过于久别重逢。


 


 


end.



维勇家的睡前故事(下)

墨城:

【十五】


爱让死亡变得从容。


【十六】

瑞士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


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肆意地开放,高高扬起灿烂明媚的笑脸,放眼望去,触目皆是一片金黄。暖阳从山顶泻下,沿着或白或黑的山脊滑下,落在那些向日葵明丽的花瓣上,溅开一片片璀璨的金子般的光点。


鲜花环绕的小木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泛着老照片的古意,左边一颗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参天,浓密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整个屋顶,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在屋顶上留下发亮的足迹。屋前的一棵樱花树稍矮,没有叶子,只有一丛黑褐色的枝桠。


维克托捂住勇利的眼睛,将他带到屋前,马卡钦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


“3,2,1!”维克托放开手,欢呼道,“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勇利!”


勇利惊喜地捂住嘴,“天哪!维克托!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维克托上前揽住勇利的腰,将他往小木屋带,解释道:“这里本来属于我的一位故人,她和她的丈夫十分恩爱,不过后来她丈夫患了和你一样的病去世了,她觉得生活没有了意义便自杀了,临死前把这儿的钥匙给了我,说是给我养老的。”


闻言,勇利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说:“维克托,等到我死了以后,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当然不会,我的爱,”维克托吻吻他的唇,“我发誓,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十七】

网状肿瘤,因其成网状分布在患者的大脑神经上而得名。


网状肿瘤患者会因网状肿瘤的扩大而对神经产生的压迫而逐渐失去五感,记忆,智力,以至于全身瘫痪。


【十八】

“维克托!维克托!”


在田野里浇花的维克托听见爱人的呼唤,从金色的花丛间抬起头,朝自己刚刚午睡起来,还带着一脸惺忪睡意的宝贝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小跑过去,替他拢拢衣衫,亲亲他的唇瓣。


“亲爱的,怎么了?”


不料勇利一下子抓住维克托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取下系在上头的红丝带,然后取下自己手腕上的蓝色丝带,一言不发地跑开了。


维克托不知道勇利要拿那两条对于他们来说有着重要意义的丝带做什么,便快步跟了上去。


勇利在木屋旁的大树下蹲下来,用小铁锹在地上刨了一个坑,然后将两条丝带打了一个小巧玲珑但永远解不开的结,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埋进土里,再覆上土,堆起一个小土坡。


“勇利,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埋起来?”虽是不解爱人的举动,但维克托从来不会阻止勇利。


勇利手中捧着褐色的土,把它们盖在小土坡上,认真的说,“这两条丝带代表的只是过去的念想和寄托,现在你在我身边,”他站起来,目光坚定,“我想抛下一切,和你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


【十九】

维克托推开书房的门,勇利趴在书桌上睡得昏沉。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手里的衣服轻轻盖在勇利身上,仔细地帮他捻好衣角,白皙纤长的手指将散落在他额头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因为疾病的折磨,勇利的脸早已失去了当初的婴儿肥,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脸,让他的脸看起来愈发的小,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抖。


维克托爱怜的亲亲他的额头和眼角,余光看见了勇利手里握着的画笔,孩子气的动作令他不禁觉得好笑,伸手便要将勇利手中的画笔拿开。


无意之间他瞥到了勇利压在手臂下的画作,但这轻轻的一瞥,维克托便再也没法移开视线。


那是一幅刚刚勾完线的男人的脸,凌厉的线条勾勒出男人深邃的轮廓,五官却又用柔和的笔触描绘,眼睛处更是勾画的细致入微,就连那纤长的睫毛都一根根画的清清楚楚,而那眼珠更是全幅画唯一一个上了色的。


不知是用了什么笔法,那冰蓝色的眼瞳好似一块纯粹剔透的水晶,午后的阳光借着床边叶子滑落到纸上,蔓延到画中人的眼里,那眼睛仿佛折射出璀璨的光辉,微微弯起的眉眼散发着撩人心弦的温柔。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一下子看出,这画上的,就是维克托。


自从勇利视力衰退开始,他迷上了画画,并且相当的有天赋,当然,这个天赋仅限于画维克托。


维克托还记得曾经勇利举着画笔朝他笑,原本清亮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阴霾,却丝毫没有消减他的美好。他说,“我希望趁着自己眼睛还能看的时候不断地重复画维克托,这样的话到后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记得维克托的样子呢。”


但无论天赋多好,画画对于视线错位的勇利来说不是一件易事,一开始为了拿一支笔,勇利试了十几次,到他背上冒出了冷汗时,才终于抓住了那只画笔。


后来为了能让自己准确地判断错位的视野,勇利每天晚上都要和维克托玩对手指的游戏。维克托从来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用一贯痴迷而又深情的目光注视着爱人坚毅的脸。


一想到勇利那闪耀着星星的眼眸,维克托就想落泪。


之后只会越来越难熬,纵使他已想开,他们也足够坚强,但每每当他看见日渐孱弱的勇利,内心总是会不住的抽痛。


勇利永远都不会知道,每夜的对手指游戏,维克托要耗费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内心的悲伤与痛苦,往常一样对他笑,对他撒娇。


维克托颤抖着弯下腰,把珍惜的爱人紧紧搂在怀里,窗外的阳光泻了满地,晕染在画纸那微笑的维克托脸上,一片金黄。


【二十】

入冬的时候,勇利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只能感受到光与暗。


生命抽离的速度超越了维克托的想象。


突然有一天,刚刚退烧的勇利窝在他怀里对他说,


“维克托,我想看樱花。”


维克托朝窗外看去,一望无垠的白色,满山坡的向日葵都凋谢了,更不用提屋旁的大树。


这个时节,哪里有什么樱花呢。


可维克托眉头也没皱一下,就答应道,“好。”


那天以后,维克托买下了集市和小镇里的所有红色与粉红色的纸,每天陪勇利入睡后便轻手轻脚地到书房里,把那些色彩明媚的纸一丝不苟地剪成或细或长的纸条,然后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自己对勇利的爱恋,还有向神明的祈祷。


灯光下,俄罗斯男人认真的侧脸虔诚得像是雪山上的朝圣者。


他不是信神的人,但为了勇利,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或许上天被他打动了,勇利眼睛的恶化缓慢了下来,一直撑到了维克托把所有的纸条写好,挂在门前那株樱花树上。


那日清晨,勇利裹着厚厚的毛毯,被维克托蒙住眼,牵到屋檐下,坐好。


维克托手掌移开的那一瞬间,勇利看见了整个春天。


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充溢着明丽的色彩,那一团又一团的粉红像是天边的云彩,被阳光烤的暖烘烘的,暖洋洋的飘进了他的心房。


他仿佛回到了春天的家乡,周身是温暖的令人陶醉的气息。他伸手抱住了身边的人,贪婪地汲取维克托身上的气息。


这个人身上,有春天里太阳的味道。


【二十一】

维克托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对马卡钦的死亡。


那天阳光很好,维克托便想着给马卡钦洗一个澡。在家里喊了好几声都没有看见自家那乖巧听话的贵宾犬的身影,维克托心有种不好的预感,急急忙忙地满屋子找,最后在门前樱花树的背后发现了马卡钦卧倒的身体。


他像往常一样拍拍狗狗覆盖着柔软毛发的身躯,却摸到一手僵硬。维克托内心像是被凿了个洞似的慌乱,连忙把狗狗翻过了,将手指放在狗狗的鼻子下。


下一瞬间,他像是触电似的缩回了手,难以置信地颤抖。


马卡钦……死了……


他一下子跪倒在马卡钦的面前,惨白的手指攥着裤子,一段时日未剪的指甲一下子刺进掌心,殷红的血滴落在黑色的裤子上,隐去了痕迹。


马卡钦太老了,它还是只小狗时就陪在维克托身边,陪伴着他度过了很多年。在维克托心里,马卡钦是不可替代的珍贵的家人。


维克托真正拥有的东西其实就那么几样,花滑,家人马卡钦,爱人胜生勇利,以及勇利带来的Love and Life。


而现在,家人的逝去,对于日日紧绷着一根弦的维克托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他的内心急切的需要勇利,他想要抱他问他,感受他的体温和气息。


“勇利……勇利……”


“维克托?”


和爱人有心灵感应的勇利觉得内心莫名的惶恐不安,顺着感觉摸索着找到了跪在树下的维克托,眼睛看不清的他刚想蹲下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维克托一下子搂在怀里。


把着他的人在颤抖,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恸的颤抖。他从来没有看见男人散发出如此悲伤的味道,心疼地抱住对方的后脑勺,温柔地拍了拍。


维克托收紧了手臂,把额头死死抵在勇利的肩头,低声呢喃——


“我只有你了,勇利,求求你,别离开我……”


【二十二】

马卡钦下葬的第三天,勇利失明了。


那一天维克托抱着勇利哭了很久,倒是勇利像个没事人安抚着维克托,“好了好了维克托,只是看不见而已,不会有多大影响的。”


失明的第一天,勇利想要走出门,却被一张椅子绊倒在地,维克托刚想伸出手抱他起来,就看见勇利自己扶着墙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慢慢向前走,又撞到床脚,站起来揉揉发红的脚踝,继续向前走。


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成为废物!


维克托的手默默地收了回去,他一言不发的跟在勇利后面,紧张的像是看护雏鸟的雌鸟,却又不伸手去扶他一把。


他的勇利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有尊严的人,不是需要时时刻刻保护着的女孩子,他要做的不是过分保护,而是陪着他,走向成功。


就这样,勇利在一星期内记熟了整栋房子的路线,代价是一身的淤青。


【二十三】

初春,勇利记忆力开始衰退。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忘记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


很多时候勇利会呆呆的坐上一整天,不说话,不哭不闹。


他的腿已经有瘫痪的前兆。


而就在某一天,勇利抓住维克托的手——


“维恰,我们去滑冰吧。”


他们在一处年代久远的冰场前停下,柜台前的老人显示着这个冰场并没有被废弃。


维克托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冰鞋,牵着勇利走进去。


或许是因为冰场实在是太废旧,偌大的地方只有他和勇利二人。


维克托熟练地穿好冰鞋,蹲在勇利面前,捧起他伤痕累累的脚,放在唇边轻轻摩挲亲吻,然后为他穿好冰鞋,系好鞋带。


他们踏上久违的冰面,脚底升腾起的亲切感令维克托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勇利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他跳跃,旋转,甚至连燕式滑行都做不到。维克托只能揽着他,带他在冰面上做最简单的滑行。


维克托带着勇利缓慢却优美地旋转,像跳舞一般缠绵着绕着冰场滑行。银色的月光穿过冰冷的窗,溢满了勇利的睫毛,他的睫毛微微颤抖,抖落一阵阵月辉。那光斑全都落在他腰间系着的维克托的衣衫上,将那件衣服染成纯洁的银白。


维克托低下头,爱怜的亲吻他镀了一层银的睫毛,再慢慢地吻住他的眼睑。


静静的黑夜里,冰刀与冰面的摩擦发出的“咔擦”声被放得无限大。


【二十四】

春天又重新回到了这片大地。勇利,却失去了他的记忆。包括他的智力也已经退化到五岁的孩童。


木屋旁的大树重又抽出了新芽,向日葵依旧开得灿烂而美好。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维克托把双腿瘫痪的勇利抱到屋外的藤椅上,让他享受和煦的春风温暖的春光。


勇利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裹在毛毯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勇利的身体愈发的瘦弱,看起来小小的,惹人怜爱的紧。


微风轻抚过他的脸,吹乱他的发,应是困意上涌,他的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看起来更加可爱。


收拾好厨房的维克托一出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心中暗自心疼,踩着草坪走过去。


勇利却像是被他的脚步声吵醒了似的,揉了揉眼睛,朝维克托的方向欢快的喊了一声——


“马卡钦!”


维克托硬生生停住了步伐,眼瞳剧烈的颤抖,泪水一下子冲上来啊随后,他默默的走到勇利身边,跪下,把他高贵孤傲的头颅放在勇利的大腿上。


勇利伸出手,熟练地插入维克托的发间,梳理着发丝,指尖传来的丝滑触感告诉勇利,现在躺在自己腿上的,不是马卡钦。


他继续用手指抚摸着维克托的发,享受着服务的维克托却已经潸然泪下。


很快,这只手便不再会抚摸自己的发了。


想到爱犬的死亡,而爱人即将离去,维克托的内心,无法谒止得伤痛,


【二十五】

入春后,天气很好,那颗古老的樱花树好像有发芽的的痕迹。


勇利坐在向日葵丛中画画,温暖的阳光越过雪山纯白的山巅,顺着山脊流淌,浇灌着那片向日葵,开出更为明艳的颜色,闪动着夺目的光彩。


维克托从他背后走来,拥住他的腰身,他画着失明前那不断重复着的画,另维克托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曾经的盼望。


他侧过头看见爱人认真又稚气的神色,忍不住逗弄他。


“勇利,你在画什么?”


“维恰。”


“维恰是谁?”


“维恰是维克托!”


“维克托是谁?”


“维克托就是勇利。


“那……勇利又是谁?”


“啪!”


画笔从勇利手中滑落,银色的颜料被尽悉抹在一株向日葵的花瓣上,像极了一道刺眼的泪。


“啪嗒啪嗒”


泪水一颗接一颗砸在维克托的手上。


“对不起,维恰,我把勇利忘记了……”


勇利的哭声搅动着维克托的内心,掀起一阵滔天的苦浪,他连忙将勇利转过来,极尽温柔地逝去勇利的泪水。


“亲爱的,别哭,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等到勇利稍稍缓和了下来,维克托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握着它抚摸过他的脸,从发际线到眉毛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这是维恰,也是维克托。”


男人又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这是勇利。”


手掌之下,一颗炽热的心脏跳动着,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二十六】

勇利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可能离开就在这几天。


维克托喂勇利吃完退烧药后,用被子把他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然后躺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减速版的“伴我身边不要离开”哄他入睡。


突然之间,勇利像是恢复了记忆似的,躺在他怀里说,“维克托,我想结婚。”


一句话引得维克托鼻头泛酸,他忍住泪水,艰难地回答道,“好。结婚,我们明天就结婚。”


白无垢和和服其实很早就准备好了,还有戒指也是,加之这边没有亲人好友,所以实际上并不需要做多少准备。


第二天勇利精神很好,记忆奇迹般的恢复了,但维克托和勇利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时光返照,两个人默契地没有点醒这个。


维克托为勇利穿上白无垢,抹上一点胭脂与唇红。黑发衬得白无垢的颜色越发洁净,而嫣红的唇却又在一片雪白之中显得格外魅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勇利,但这么美丽的勇利却像一只轻轻的风筝,被风一吹就消失了,任他怎么抓也抓不牢。


“走吧,勇利。”


他一把把爱人打横抱起,步履沉稳而坚定地朝外走去。


没有礼花,没有欢呼,没有祝福。


只有漫山遍野的向日葵注视着他们走上那条路。


通往——


两个人的婚礼,一个人的葬礼。


到了樱花树底下,维克托把勇利放在他事先准备好的软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吻,维克托站起来,对着樱花树发誓。


“神明在上,我,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愿意成为胜生勇利的另一半灵魂,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富贵贫贱,我都将永远爱他照顾他保护他,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神明在上,我,胜生勇利愿意成为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另一半灵魂,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富贵贫贱,我都将永远爱他照顾他保护他,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二人交换了戒指,看着那一枚细细的钻戒套在勇利那带着他们誓约戒的手指上,维克托内心既满足又痛苦。


他该做好心理准备来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内心,勇利浑浊的双眼望向他,透过那层灰暗的阴霾,维克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的爱恋,不舍,还有无悔。


他们都笑了,他们都哭了,他们十指相扣着,一起弯下腰去。


可这一弯哪,胜生勇利再也没起来。


樱花树下,只有银发的俄罗斯男人,截然一身。


【二十七】

维克托将勇利的骨灰装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挂在胸口。


他将勇利的白无垢和最开始的自由滑表演服以及他的第一块银牌埋在了长谷津的地下,马卡钦的骨灰和铃铛就埋在它们的旁边,这也可以算是,魂归故里了吧。


维克托花了三年时间带着勇利的骨灰周游整个世界,回到俄罗斯后,他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和勇利十分相像的女孩,起名为莉莉丝·胜生·尼基福罗娃。


他说过的,要带着勇利的那一份,好好地幸福的活下去。


【二十八】

“本届花样滑冰世青赛的冠军得主是——来自俄罗斯的莉莉丝·胜生·尼基福罗娃!”


“史上最年轻的世青赛冠军得主,以十分差距完败银牌!”


“身为前花滑帝王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女儿,获得大赛冠军不是意料之中吗?”


“但莉莉丝的姓氏为什么这么奇怪?”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维克托他啊,是个同性恋,他的爱人很早就去世了,据说他们二人恩爱得很,只可惜出柜得太早,要是晚上三年,那绝对是羡煞旁人的楷模夫夫……”


无数的闪光灯下,黑发黑瞳的少女激动地飞扑进守候在场外的父亲怀里,兴奋却又有些害羞地将奖牌递给父亲。


时光并没有在维克托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除了眼角细细长长的鱼尾纹和越来越高的发际线,他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英俊迷人。


他看着面前已经长大的女儿,眼前不住闪现着勇利的模样,那副羞涩却又帅气,踌躇而又坚定的,令他爱死了的模样。


他弯下腰,把女儿一把抱在怀里,“走,我们去找外婆给你做炸猪排盖饭吃。”


第二天的体育周刊的头条上,维克托抱着自己的女儿,一大一小笑得很开心,灯光下,维克托脖颈上挂着的盒子闪耀着星子一样的光芒。


【二十九】

胜生勇利读完手中的故事,发现虽然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擦了擦泪水,发现莉莉丝抱着马卡钦玩偶已经陷入了沉睡,嫩嫩的肉嘟嘟的小脸被橙黄色的灯光披上一层薄薄的柔软的光纱。


勇利俯身吻了吻女儿的脸颊,熄灭了台灯离开了女儿的卧室,回到自己和丈夫的房间。


维克托刚刚洗完澡出来,水珠还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淌,敞开的浴袍处露出他白皙却如野豹般矫健俊美的体魄。


勇利忍不住的脸红心跳,也终于想明白了刚刚那篇文章里少了什么。


于是他一下子扑倒维克托,拉扯着他的浴袍,狠狠地说,“维克托,我要做!现在立刻马上!”


维克托冰蓝色的眼瞳里翻滚着深色的情欲,就像夜晚危险降临前的大海。他一下搂住勇利的腰肢,轻轻一翻,“刷”的一下交换了体位。


睡在床脚的马卡钦被主人们激烈的动作吵醒,它甩了甩毛茸茸的耳朵,然后趴下继续睡。


一时间,春色满园关不住。


事后,勇利窝在维克托怀里,享受着地方的按摩,聊起自己的刘海,问:“维克多,我是你的谁?”


维克托闻言笑了笑,低头吻住了勇利的唇,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他们额头相抵,银发的男人笑着问爱人,“那么,勇利,我又是你的谁?”


胜生勇利也笑起来,随即二人十分有默契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郑重的说,


——You are the other half of my soul


                                                                                        ————End

关于尤里奥被虐的这件事情

自从因拍摄广告而踏上法国大陆的那一刻起。维克托.欲求不满.尼基福罗夫再一次意识到了他的甜心.勇.可爱.利不在身边是多么难熬的时光。 拍摄期间由于补充能量,我们的尼基福罗夫先生正味如嚼蜡般往嘴里塞着马卡龙。一旁的工作人员不由担心接下去的拍摄如何进行时,一旁的尤里奥再也憋不住内心熊熊火气,脱下那件暗红色獭兔大衣扔向那神色颓废的凸额头咆哮道:“一下飞机就视讯还不够吗!是不是要等到大衣上印有猪扒饭的脸,你才肯乖乖拍摄啊!”一旁的工作人员:我们是正经男装,不是胜生勇利周边……

好不容易拍摄完毕到了媒体探班环节,维克托却心不在焉的回答各色问题。被人挤在一旁的小记者再也忍不住决定搞个大新闻,奋力挤出人群一本正经的看着维克托提问“如果只有一件大衣,而胜生勇利和您还有普利赛提先生都需要您会怎么做呢?”
此问一出原本嘈杂的场厅渐渐静逸下来,只待尼基福罗夫先生如何回答这个世纪性难题。只见维克托露出笑意满满的爱心嘴朗声道:“当然是把大衣给尤里奥,然后抱着勇利取暖啊~”
记者:说好的世纪性难题呢?!为什么是狗粮?!
尤里:我……

【澄羡】如寄

姬祉:

*大量欧欧吸注意
*开学了发得比较匆忙……日后有时间再来重修一遍
*依旧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些什么的系列,求不喷(๑❛ᴗ❛๑)


那一年相伴相护的承诺,散作了浮尘。


  许久没有回过莲花坞了,莲花坞仍是从前的景致,倒是远远立着牌子“莲花坞方圆三十里不得养狗”。魏无羡轻笑,只见莲花坞门口围着不是绰约的仙子,看着娇娇怯怯的,一个个皆道要给江宗主生猴子。魏无羡先还有些诧异江澄什么时候如此受欢迎,想来,是了,师弟纵是被自己掩去了不少光辉,也从来是众人眼中的焦点。十七岁一手重建莲花坞,并使江家现在成为四大世家之一,放眼修真界也无几人。


  好在江澄恋旧,莲花坞的布置未曾有分毫改变,魏无羡见正门难挤,便摸着后门进了。寻到江澄时,他正在撒鱼食。转眼就要入秋,池子里也已是残红败绿的景象,锦鲤却养得极好。他眉眼如旧,一句问候却微微颤着声。


  对于魏无羡的突然造访,江澄也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再多念想捱不过时光利刃,终究化成寒暄三两声。此时二人正坐在亭子里,难得地温柔细数着平生趣事。想起年少曾鲜衣怒马,江澄也不免感慨。由于不肯用体内魏无羡的金丹,又为金凌操劳许多,江澄此生两鬓已生出华发,也消瘦了几分。魏无羡问他经年孤身是否为谁等,他却答无心此事,又问起蓝忘机为何没有跟随。


  魏无羡笑了一声,听不出太多喜悲,只说分开了。就像年少时爱撩他,也未曾想过他会喜欢他。在他重生之后最艰难的时候,陪着他的是蓝湛,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喜欢也是假的。只可惜感动再也不是爱,云游的时候想了许多,最后却还是觉得江澄比较契合。就算后来陌路那么久,可年少的默契都不是假的。用江澄的话来说,就是魏无羡一个眼神他就知道魏无羡要放什么屁。恍惚间,他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是他跑太远,而江澄,不紧不慢在追。


  魏无羡和江澄极少像此日这般,不拌嘴也不打闹,只是促膝长谈,坦白所有胆怯,了却心结。那些年太乱,太多事情来不及解释,就成了心里的死疙瘩。他们需要这么一个机会,去回到当初令人艳羡的默契。几乎不必多说,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江澄一直都明了自己与魏无羡之间的感情,而今魏无羡也终于明了。


。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六岁时,莲花坞也传出了阔别已久的欢笑。那日魏无羡大笑着跑回来,冲进书房:“澄澄澄澄,我刚刚去村头老张家打酒,听到有人在议论我们哈哈哈哈哈”


  江澄从公文里抬起头,狐疑地打量了魏无羡:“你没又生事吧?”


  “不是不是,澄澄我跟你说,特别好笑,他说我们年少互相捅刀,没想到最后还是成了云梦双杰的佳话,十分有趣。那人还说啊,只可惜了江宗主拒绝了好几条街的宗主夫人呢……”


  “都不是喜欢的人,没什么好可惜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澄澄我就知道你那些年是在等我哟~我的魅力这么大的嘛~”


  “是又怎样!你丫欠操是不是!”


昔年情谊皆封存,何必有悔恨。
愿前路安稳,不再为旧事执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