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于耄耋

杂食邪教患者 文笔无法直视系列的混合体。

求图
致歉tag
以前保存过原图 但是找不到了 也没记住po主名劳烦哪位大大提醒一下 另一边是蓝曦臣 还有一张是有乌纱帽的 想拿来当锁屏绝不商用
如果找到我就把兵部尚书蓝曦臣x礼部尚书金光瑶【骨科!双性还是abo你们说了算 努力不蹦的厉害】

墨悲丝染今天更文睡着了么:

这不就是我嘛!

0→1:

又说我!

平和岛时零:

我本人 tag我都不好意思打

Roki@吸甄中毒中:

唉。

所有图片来自谷歌图片搜索。

怎么可以那么好看

CL__是个假车厘:

勇利性转注意!!!!!

 @肝帝蝎 <My All>人设插图,提前放出预热,祝本子大卖!!!

维勇《论七年之痒的处理办法》

奥斯卡眼瞎系列

今年想和日婆结婚:

放心阅读,从头到尾的都是维勇,其实这可以看作是夫夫之间的情趣吧(不!


昨天的脑洞,今天爆肝出来了,有虫子麻烦大家指出,鞠躬


 


1.


那个男人。


勇利飞快地朝咖啡厅角落扫过一眼。


他在偷偷看我。


那个男人长得非常好看,即使勇利已经结婚多年,丈夫还是被杂志评为全世界最英俊的人,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瞄了几眼。而正因为这样,他发现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个男人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和维克托一样,眼睛呢……隔着太远看不清了,勇利吃了一口蛋糕,心不在焉地和尤里说话,这家店是尤里发现的,甜点一流,本来今天他和维克托都要来,但是刚好轮到维克托带马卡钦去散步了,勇利就提出今天他和尤里一起吧,至于维克托,在带完马卡钦散步后,他可以有几小时的私人空间。


维克托马上答应了,真是的,果然是已经结婚好几年的原因了吧,算算也快七年,感觉已经到了倦怠的时候了,要知道在热恋和刚结婚的时候,他俩可是孟不离焦,秤不离砣,用尤里的吐槽来说,就是连体婴。


这个时候尤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是莉莉娅的:“有事,我接个电话。”


尤里走了出咖啡厅,大概是因为编舞的事,他可能要和莉莉娅谈很久,勇利垂下眼睛,他感到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他,目光都要灼烧他的皮肤了。


既然……既然,他一直在看过来,不如给他一个惊喜?


勇利迅速用点单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他拜托服务员递给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收到了,他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对着勇利眨了一下眼睛。勇利赶紧低下头,麻木地喝了一口茶。


“猪排饭!好消息!”天啊尤里回来得这样快,他应该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吧?


“嗯?”勇利捏紧了拳头,“什么消息?”


“周六,马林斯基剧院那场演出,莉莉娅果然有票,你不是说老头子想要吗?”


“呃……是啊,”勇利结结巴巴的,眼里心里都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微笑,他可真是英俊啊,“真是太好了。”


他再和尤里坐了一下,吃完了甜点之后两个人就打算分开,几乎是在他刚和尤里道别那一刻,他手机就传来了信息的震动,勇利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刚才真是太可爱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信息最后还加了一个可爱的爱心符号。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勇利马上就回复了,他飞快地打字,‘我叫Yuri,你刚才是一直看着我吧?’


‘嗯哼,我经常来这边,但是没看到你?’


‘就因为这个理由吗?’


‘这里亚洲人可不多呢,那么我能问问……刚才是你朋友吧?你有男朋友了吗?’


勇利抿了抿嘴唇,他想了想回复,‘我没有男朋友。’但是有丈夫了,严格地说,这并不算是欺骗他,他问的只是有没有男朋友。


‘哇噢,真是太好了!那这样我有很大的机会呢!’


这个机会指的是什么,勇利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他应该告诉那个男人,他已经结婚了,他和丈夫的感情很好(但是,和丈夫感情好的话,为什么还会给别人纸条呢?),他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仅仅是在回家前没有回复那个男人。


 


 


2.


没想到维克托还没回家。


平时带马卡钦散步也不需要那么久呀?


看到空荡荡的客厅,深呼吸再深呼吸推开门的勇利,感觉自己内心突然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那样,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噗的一下瘪下去了。他掏出手机,不出意料已经收到了好几条来自那个男人的信息。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喜欢吃什么?喜欢哪类型的人?喜欢宠物吗?’


‘我刚才是不是太突然了?’


‘你是日本人吗?我猜你是,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日式餐厅,里面的菜很不错。’


‘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呢?’


‘Yuri?你是没有空回复我吗?’


跟着是一些沮丧的颜文字,还有一个可爱的狗狗的表情包,这让勇利马上想到了小维和马卡钦。


勇利眨了一下眼睛,他回复道:‘我刚才没注意看手机。’


‘太好啦!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马上就有回复,那个男人是一只在等着吗?


‘我很喜欢狗,现在有养一只巨型贵宾犬,以前也有养过。’勇利主动把马卡钦的照片发给他,‘很可爱是吧?她叫马卡钦。’


 


这个时候维克托和马卡钦回来了,勇利连忙放下手机,出来迎接他们。解开项圈的马卡钦飞快地冲到他怀里,撞个满怀,他拿出湿纸巾,把马卡钦出去散步导致的脏脏小爪子擦干净,才想起没有和丈夫打招呼。


“维克托。”


“嗯哼,勇利?”维克托却有点冷淡,手上一直按着手机,他们很快地交换了一个亲吻,维克托继续把注意力放到了手机上面。


勇利撇了撇嘴,好了,这下他更没有心理压力了,反正也只是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发发信息而已。他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拿起手机,那个男人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马卡钦跟着他坐到了沙发上,靠到他怀里。


突然灵光一动,勇利抱着马卡钦拍了一张合照。‘’


几乎是秒回,那个男人回复带了超级多的赞叹的表情,还用了超级多的惊叹号,‘真是太可爱了!’


勇利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维克托,维克托也在沉迷手机,他回复道,‘我也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呢。’


‘我说的不是马卡钦哦。’


勇利因为这条信息满脸通红。他放下手机,转念一想,又带在身上,他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然后去了阳台透透气。初夏的风凉凉的,过一会儿后,他又掏出手机,那个人又发信息来了。


那个男人约他明天的晚饭,除了日式餐厅还有一家别的选择,问他更喜欢哪些。


胜生勇利,你不能这么做,你结婚了。他无力地对自己说。


‘我很喜欢日本的炸猪排盖饭,但是我现在不能多吃,要减重。’


‘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是运动员吗?’


‘已经退役了,所以正不能吃太多,新陈代谢跟不上的话会走形的。’有这个想法的原因是,维克托的身材一直维持得很好,所以自己更不能松懈呢。


 


这一天勇利都心不在焉,他们随便地应付了晚饭,幸好维克托也有什么心事似的,他并没有发现勇利的不对,最后,勇利和‘今天认识的朋友’约好了明天晚上吃饭,地点由那个人决定。


 


 


3.


在已经有了终身的伴侣后,却对突然出现的那个人心动……这其实,就是一种背叛吧。哪怕你比平时更清醒,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这是不对的,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在向心动的人靠拢。


你能阻止天上掉下的雪花吗?


而想见到那个男人的本能,就像在圣彼得堡遇到第一场雪那么自然。


第二天勇利如常地——或者说是表面如常地工作,他如今已经是教练了,和维克托一起,然后在下午3点钟,他就像那只《小王子》里的狐狸一样,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他找了什么理由单独外出吃饭?


忘记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快和那个人见面了。


 


那个男人选的餐厅恰到好处,既不是让人有太大距离感的高级餐厅,也不是随意定下胡乱应付的地方,这家餐厅干净整洁,富有年代气息,墙上还挂有苏联时代的老照片,勇利来到圣彼得堡已经快七年了,但是他还没来过这里。


“这些照片好特别呢,啊,这个……”居然是维克托的照片?勇利心里一跳,看看你做的好事?他顿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你背叛了你的丈夫。你甚至在来之前把婚戒摘下。


“我也是才发现的呢,马上想到约你一起来了。”今天晚上的约会对象体贴地帮他拉开了椅子,“很特别吧?”


你也骗了他,你已经结婚了。


“而且我还特别问了哦,他们的菜在俄罗斯也是偏清淡的,很适合你,”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Yuri。”


“谢谢你……”


“我先说一下自己吧?我今年34岁了,圣彼得堡是我的故乡,目前的职业是编舞师。”


“呃,我30岁……”


“咦?你30岁了吗?骗人的吧,我还以为你只有25、6岁呢,”男人听闻开心地拍掌,“我还担心我们年龄差会太大。”


“可能是亚洲人的关系吧?我以前在底特律训练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误会。”


“这么说来你以前是什么运动员呀?”


勇利顿了一下,他决定不再撒谎,“花样滑冰,但是并没有多厉害,随处可见罢了。”


俄罗斯男人露出一个有点儿奇怪的笑容,他说:“真遗憾,我对花样滑冰一窍不通,只是单纯的觉得女子花样滑冰选手在冰上的姿态特别美。”


“不过我现在退役了,”勇利挑了挑眉毛,“现在是教练。”


“虽然不知道花样滑冰具体的情况,但是你以前应该要更注意身材吧?炸猪排盖饭都不能吃呢?”


“嗯,因为我属于易胖体质,我的……教练对这方面挺严格的。”


“现在你已经是教练了,所以今天晚上你可以不用太拘束,我有很多事情想了解……”


温热的手掌覆在勇利的指尖上,勇利触电一样把手移开:“抱歉。”


“Yuri,我刚才说了,不用太拘束的……所以,”男人的眼睛诚恳又热情,光是看着也令人心动,“如果我有任何让你不快的,坦白告诉我好吗?”


勇利垂下眼睛。


“是这样的,我有两张马林斯基剧院周六的票,”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勇利的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你有空的话……”


没等话说完,这个英俊热情的俄罗斯男人已经马上接口:“我有空哦!下周六是吗?我下午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吧?”


 


吃饭期间,他一直盯着勇利看,嘴上吐出各种的甜言蜜语,诸如“Yuri你的眼睛很好看呢,之前有对亚洲人的刻板印象,以为只是单纯的黑头发黑眼睛,但是你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有浅到深棕色渐变的变化,好特别呢”,还有“我好高兴啊,真想周六那天快点到。”等等。


直白热情的话语令勇利面红耳赤,简直要融化在他充满暖意的目光中。


 


 


4.


吃完饭后,勇利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拒绝了男人提出要送他回家的请求。他雀跃又兴奋,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因为简单的一件事就能高兴上一天,心头上有个小鸟儿在唱歌,提醒他离周六还有多久,小鸟儿的歌声比蜂蜜还要甜。


打开门那一刻,马卡钦热情地把他扑倒了,维克托马上把他拉起来,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勇利今天回家好晚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等待太久的原因,以往快乐的声音居然有点寂寞,那一瞬间,勇利的笑容消失了。


“不只是我,马卡钦也很想你呢。”


“……抱歉哦,你吃饭了吧?”


“吃了,但是没有胃口,你呢?”


“我也吃了,你要不要我再做一点夜宵给你?”


“要!”


“我看看有什么健康的?……沙拉?”


“你忍心我大晚上的就吃一点草,加上一点沙拉酱吗?我要吃拉面!”


在做宵夜的过程中,维克托全程像只大狗一样粘着勇利,连马卡钦也跟着在脚边打转,好几次勇利示意他出去先等着,但维克托就不,到最后他简直要妨碍厨师工作了,勇利好笑地问:“家里怎么有两只大狗了?我记得不是只有马卡钦一只吗?”


“今天开始,就在刚才。”


维克托把勇利煮好的豚骨拉面分了两份,连个人紧靠着,坐在饭桌边,勇利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晚上根本没吃饭吧?”


“我在外面,随便吃了一点点,你呢——你和你的朋友,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朋友?”维克托眨眼,那表情……就像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隐瞒和猜忌。他们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哪怕是天上的云朵的形状,都会讨论一番。


“昨天我有点冷淡,但是今天你也冷淡我好久啦。”


勇利放下筷子,他抿紧嘴唇。


“维克托……我们谈谈。我们得谈谈。”


 


 


5.


“维恰……我认输了。”勇利捂着额头,喃喃,“我实在继续不下去了。”


“不不不,勇利,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维克托赶紧捂着勇利的嘴巴,“别说了,想想周六,周六呢!”


被捂着嘴巴,勇利瞪着维克托。


“我们不是说好了演到周六的吗?”


这下好了,勇利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委屈,鼻子酸酸的,眼泪说到就到,几乎马上要涌出眼眶,瞪着维克托的眼神也越发委屈了起来。


“不……勇利,别哭,”维克托手忙脚乱,他慌张地放开手,抽出纸巾来擦干丈夫的眼泪,“我们不继续了,不了,就不了——”


“因为害怕七年之痒,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七年之痒,这是什么奇怪的主意啊!”勇利的脸涨得跟拉面上的虾一样,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他用力敲了维克托的额头,“你真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维克托赶紧申诉:“明明你也跃跃欲试的!”


“你说对花样滑冰一窍不通,亏你说得出口……还有那间餐厅,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勇利转动眼珠,“你该不会带什么人去过吧?”


“为了模拟现场,我可是做了不少功课哪……而且你想想,墙上挂着我的照片,但是你却在跟情人约会,这不是会加深背德感吗?”道理真是歪到天边去了。


维克托继续申诉,“而且你也有撒谎,居然说自己是随处可见的花样滑冰选手。”


“咳咳。”


“明明是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花样滑冰选手——唔唔——”勇利拼命按住要吐出甜言蜜语的维克托的嘴巴,他听了一晚上了,现在光是想起就耳朵发红心里发涨满蜂蜜。这个时候,维克托突然舔了一下他的手心,这个晚上第二次,勇利触电般甩开手。


“两张马林斯基剧院周六的票,”他英俊迷人,热情洋溢的丈夫得意洋洋地说,“你也没告诉我,果然外面的情人,特别容易上心哪,我还以为我们地七年的结婚纪念日要和去年一样呢,当然去年也没什么不好啦。”


想到去年纪念日,勇利才降温的脸又开始发烧。在去年,他可是勒令维克托一晚上都不许睁开眼睛,用黑色的光滑的丝绸绑着……


“我呢,已经超级超级期待周六了。”饭桌下,维克托的脚撩了一下勇利的小腿,“原本计划的剧本里,我们就是坚持到这周六的。”


“但是……跟外面的情人约会完了,回到家里看到孤独的丈夫,内心充满愧疚的剧情……”勇利脸蛋发烫,“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无论是我的情人和丈夫,都是你啊。”


他们十指交缠,仿佛要把这几天刻意的冷漠,没有黏在一起的份都在今晚补回来。


 


两人开始了一个热烈纠缠的吻,亲吻结束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躺到了沙发上。四目相对,维克托首先笑了起来:“真受不了,虽然是剧本需要,这几天我要故意对你冷淡,所以才让你有了‘出轨’的想法。”


“带着马卡钦在外边转,然后收到一个寂寞的亚洲人的小纸条?”勇利也笑了。


“还得避开尤里奥的,让他看到剧本得又要改了,什么准备勾搭情人却被朋友知道了的……?”


两人一同大笑起来。


在沙发上黏糊了好久,勇利才想起刚刚煮的拉面,他推了推维克托,“维恰,你还饿不饿?”


“不了,不过勇利,我们还继续吗?我得告诉你,在你回来之前,我安排了周六晚上……”


“不可以剧透!”


 


 


6.


两个盛装打扮的男人牵着手,他们从马林斯基剧院出来,沉默并肩走了一会儿,现下气温微冷,紧握的手心却有点儿出汗。


“Yuri,你今题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银灰色男子停下脚步,他没有放开手,绝望从他的眼底蔓延,等待着来自情人的审判。


“是的,我有话要跟你说。”勇利今天晚上特地把额前的刘海梳到后面,这个发型让他看上去更符合现在的年龄,更加成熟……更加的冷酷,“……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


“我结婚了,”勇利挣脱情人的手,他从领口捞起戴在脖子上的项链,一枚精致的结婚戒指,在昏暗的路灯下,刺得让年长的情人眼睛生痛,“那天我只是太过无聊……我和我的丈夫感情很好。”


年长的情人用力地掐住他的双臂:“你们感情好?感情好你会无聊得向我提出约会?你会露出寂寞的表情?你别欺骗自己了!”


“你们如果感情好,那你现在根本用不着和我说这些!”


“我爱他。”


“你欺骗了我。”


“我很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对不起谁都会说,”薄薄的嘴唇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我需要补偿,你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吧?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你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


“你今天晚上,”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勇利的嘴唇,英俊的男人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你知道我的意思,就今晚,全部都属于我,可以吗?”他不顾勇利的反对,紧紧抱住了对方。


 


“……维恰。


“嗯?”把脸埋在勇利的肩膀,维克托蹭了一下,“我现在正在伤心绝望呢,让我多抱一会儿。”


“那我们一会去哪?”


“我有安排哦,”维克托轻笑,亲吻了丈夫的脸颊,“七周年快乐。”


“七周年快乐。”勇利回吻,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快乐……所以,我们以后别有这种奇怪的测试了。”


“但是就算是这种测试,勇利的选择也是我呢,而不是情人,啊,我刚才还真担心你说我们私奔吧,你要和你的丈夫离婚了。”


“胡说八道,我要和我的丈夫过一辈子。” 下一个七年,再下一个七年。




如果你每一天都为你的伴侣心醉神迷,心动不已,那么有谁能分走你的注意力呢?


你无法阻止雪花飘落,但是你的心已经全部放在你的伴侣身上,看不见一片雪。


 


 




追凌车

苦莲心:

文废……凑合……


         枕山雨
   春来徐,燕双归,东君朝云驭轻骓。草长花发杨柳垂,春风拂绿落莺啼,四野一趣,新鸣乏力。一种风光两端绪,人间愁喜。恼岁岁春和易与,恹恹兴懒举。
   傍山居,观云起,牡丹闲生,香黯沉底。阖眼了无趣,忽闻隔山曲。山外客来天欲雨,白衫长琴,云纹抹额系。琼瑶佳曲,对盏相看两欢喜,酒倾杯倒,风流饮尽。眉梢染醉金袍乱,眼波流光青发散,神骀意荡,风物同寂,候山雨。
   叠股联膝拥玉体,交颈缠肢合双璧。捻珠咀温玉,吮指吐兰息。君子衔香醉花下,牡丹含羞卧云里。沮洳浓草阴,潮洼密林丛,丛阴掩娇意。春谷花深通暖泉,幽径道直接碧霄,枕山梦,共云雨。疾擩穿花不惜力,野逸合欢觅新趣。绸缪殷殷,切切期期,人间独得此殊异。春潮涣涣过云雨,难销迹,力竭身虚,似水融花砌。
   自在春风,闲来枕山雨。


  
  

胜生宽子的哭诉

“我真傻,真的,”胜生宽子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对美奈子说。“我知道下雪的时候维酱会到这里来泡温泉;但我不知道夏天也会来。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了一双冰鞋,叫我们的勇利去冰场滑冰。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掏米,猪排下了锅,饭也快好了。我打电话叫勇利,没有应,出去口看,只见冰鞋遗留在地,没有我们的勇利了。他是不到优子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酒店里里,看见大堂柜台放着一副他的眼镜。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维克托了。再进去;他果然躺在床上,整个小肚子都圆滚滚的露在外面,怀里还紧紧的抱着维克托呢。……” 她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

【曦瑶】《祈生》

由木_:

  

*前篇 《故人酒》
*叙述视角:第一人称&第三人称
*副CP:小朋友组
*总之……大家新年快乐!



《祈生》



01.

“今年姑苏落雪了。”


我端着药碗去给父亲送药的时候无意提起这件事。
下雪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今年的雪比往年要大,我便略略多留意了几眼。昨天晚上覆雪压折了寒室前面一棵桂花树,扑落一地残枝败叶。

寒室燃了暖炉,熏了安神香,倒是舒适宁和。
我走来寒室的时候吹了一路北风,原本熬得滚烫的药凉成了入喉适宜的温度,在这一程上,手却冻得通红,差点没了知觉。

父亲坐在床榻上,把药给慢慢喝了。我站在床榻旁边,开始和他汇报宗族事务。

“积雪在扫了,估计花的时间不会长;出于安全考虑,冰凌也被门生拿竹竿陆续打掉了。前段时间掉下来差点没砸到一个弟子,还好他跑得快,没砸着,不然得头破血流。”我垂着眼睛慢慢叙述,按着脑子里的顺序给理顺了,“账本的话,账房也给我过目过了。我看了一遍,应该是没差错的,若您不放心,我去帮您把账本拿过来;年关将近,门生想回去的也都回去了;近来姑苏周围邪祟作乱的案件不多,应该可以在大年夜之前全部平定下来。”

父亲静静听完,见我再没有下文,终于开口:“账本不必给我过目了,我信的过你——没有其他事了么?”

“没有了。”我说。

“祈生,”父亲拍拍床沿,“你过来坐。”

我站在床榻前,不为所动。

父亲慢慢笑起来:“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了?”

“没有,父亲。”

“你很小的时候喜欢和我玩。现在却不缠着我了。”父亲仍然是微微笑着,只是因他还病着,便没有什么气色,一贯和煦的温雅在我眼里也就成了虚弱,“既然没什么事要和我说,那你便去忙罢。你说下雪了?——注意地滑,摔了不好。”

我说了声好,转身打算离开。
开门却正巧迎上我母亲。

她手里端着一小屉刚出笼的糕点,丝丝冒着的热气挡都挡不住。
她似乎是刚来到门口打算开门,却未料到门从里面被我打开了,便吓了一跳。

我道:“母亲。”

母亲只看了我一眼,便笑道:“都要过年了怎么还板着个脸?快和你蓝叔父一般了。既然要年长一岁,祈生便你开心些。我拿了些糕点来,你和你父亲一同吃罢。”

“我见过父亲和他汇报完事情了。”我道,“我还有功课没做,也不是很想吃东西。”

“那你好歹也吃一点……”母亲坚持道。

“祈生不想吃便不吃,他有自己的事要忙,”父亲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倒仍然是没什么起伏,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从容,“阿瑶,外面冷,你先进来罢。”

母亲抬起眼瞪了我一眼,边走进来边小声抱怨道:“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呢。你父亲待你哪里不好,你非要和他这般梗着。”

我没再说什么,掉头就走。



02.

讲到这里我竟还未自报家门。

我唤蓝祈生,名和字都是这个,很好记。母亲姑苏周氏周瑶,父亲姑苏蓝氏蓝曦臣。

蓝家云深不知处的戒律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严苛,门前石刻四千家规,入门弟子皆需倒背如流;父亲雅号泽芜君,在修真界也极有名,外界说他性情温和,把蓝家“雅正端方”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母亲性情自然也不会差,在此不多赘述。

说实话,这般的家教,教养出来的小辈想不规矩也难。但我和父亲却闹得很僵——是我单方面和父亲冷言冷语,父亲见我时倒仍旧是从容。

几乎世上所有人都觉得父亲是好到不能再好,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后来就不觉得了。


近几年来父亲渐觉神思不济,便把族中事务慢慢交托给我。
我是他独子,这些东西推不掉,自然得接手。父亲这个宗主的位子一直都坐得极为稳妥,我便照着他以前的样子一点点学起来。

自此父亲得了许多空。
我本以为他会出姑苏去游历八方风物,却不知为何身体每况愈下,竟鲜少再踏出云深不知处。



03.

最近听闻金宗主要成婚了。
要娶姑苏柳家二小姐,柳想容。
婚期就定在下月,是个良辰吉日。



我记得第一次见金宗主的时候,我大概只有四五岁,年纪非常小。
记忆很模糊了,依稀只觉得他很凶。摔了筷子,冷着眉目,模模糊糊说着什么“小叔叔”“故人”“温雅凉薄”之类的言辞。

我知道那时父亲的手似乎有些颤,而金宗主的眉目凌厉得可怕。其余的我一概不懂。

那时候我很黏父亲,晚膳时母亲身体不适不来,我便自己跑去找父亲要他抱。
我印象里自己应该是非常礼貌地喊了他“宗主哥哥”,但后来他和父亲聊到了一些并不愉快的陈年往事,以至于摔了碗筷。父亲担心我害怕,便让我去找师兄。我便没再听下去。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金宗主的经历。

印象极坏。

后来印象慢慢转正,还是因为他和思追师兄一同夜猎时对我颇为照顾。

虽说他似乎有些不待见我,但骨子里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教人讨厌不起来。

初次夜猎时年岁尚小,什么都不懂,看见凶尸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握剑御敌这码事都抛在脑后,他见我有危险,嘴上骂我蠢却是第一个扑上来救我。
救下我后抱着我却跟手里拿个烫手山芋一样,根本不给好脸色,嫌弃地把我往思追师兄怀里一扔,横着眼别过头去不看。

思追师兄笑道:“祈生师弟,你要谢金宗主。”

我撇嘴道:“他好凶!我不要!”

思追师兄笑着去看金宗主,我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瞄过去,正见金宗主背对着我们,耳尖通红,听了我这句正气凛然的“不要”身形一僵,弄了半天转头瞪我,一副要吃人的凶样。

我一激灵,立即改口喊:“谢谢宗主哥哥!”

他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么反转一出,耳尖的红更深,眼神也不那么狠了,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别开了目光,不以为意似的嘁了一声,走了几步却绊到了面前一个大木桩差点摔了。

思追师兄笑道:“他是在不好意思。”

我便也跟着思追师兄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我们要不要去把宗主哥哥劝回来?”

思追师兄仍是笑:“他脾气傲。莫管他。”

我便点头,从师兄怀里跳下来,等了会儿,见他回来走近思追师兄,往师兄身边虚虚一站,清了清嗓子:“蓝思追,接下来你觉得要往哪边走?”

果然还是师兄知晓他脾气。



04.

后来我再见过金宗主几次,印象一次比一次好。只是我始终忘不掉初见时他摔了筷子的凌厉模样。便总是没办法真正放下戒备。

那分明是触动到了心底一根弦时,才会有的表情。

比我大一届的同辈门生里,他和思追师兄景仪师兄走得最近,在这二者中,又以思追师兄为更关切上心。



很多事情我是不知道的,我到底比他们少活了近二十年。
在这些流光岁月里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数不过来。

他们这些人能走得这般近,可能不仅因性格相合,或许还因经历感同身受。



05.

金宗主娶的是姑苏人,送嫁的队伍要从姑苏走到兰陵,时间花费得不会短。

喜帖送来了云深不知处,日子定好是下月,得提前先把宾客清点一番。

父亲身体抱恙,便决定让我去。



父亲得病后,便与母亲分房而居。

清晨我去给母亲请安,她起了大早,正靠着雕花椅看闲书。
见我来了,理了理鬓发站起来,关切道:“大清早的一路走来又该冷了?生了病怎么办?”

“不冷。”我道,“母亲,金宗主要娶妻的事情,您知道吗?”

“略有耳闻,但并不是太在意,你来给我通风报信么,”母亲朝我笑了笑,“话说回来,金宗主和那姑娘见过面么?”

“据说是长老的意思。他虽没有见过,但也没办法,只能娶。”

母亲神色微微一愣,而后仍然是笑:“叫什么名字?哪里的人?”

“柳想容。姑苏人氏。”

“柳想容?……听这名字便知一定是个好看的小姑娘,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到时候嫁衣红火也必然是若云絮夺目,”母亲笑道,“金宗主来云深不知处次数不算少,我是见他一点点改变的。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孩子都长大了。”

“我还记得他见我第一次,还和父亲争执起来。”我淡淡笑道。

母亲也不问究竟争执的是什么事情,点头感慨:“那时候恐怕是年纪小,不懂得要收住情绪,不然和你父亲那般的人,怎么闹得起来。我每一次见金宗主,都觉得他沉稳了一点。时间教人长大,便是这个道理。”

“可我觉得他恐怕还是不高兴。毕竟新娶之人……素昧平生。”我道。

母亲点头:“最近年关,没什么事情,你既然小时候喊他宗主哥哥喊得亲近,抽空前去看看,挺好。”

我笑:“母亲取笑我了。”

母亲极轻地摇头,抿唇笑着透过半开的轩窗去看房外一丝半缕的光,光华飘转落入眼眸,盈盈有色,像是泪光。



06.

算来下个月金宗主成婚时,雪估摸着会消融了。天也不会太冷。新绿应抽芽。

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应当是一桩好婚事。

我本来想喊上思追和景仪师兄一同去兰陵,表明意思后,思追师兄却笑着摇头说有事情去不了。
思追师兄不去,景仪师兄自然也不会去。这一趟去兰陵的路程便只我一人。



金宗主见到我很意外。他最近被婚礼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不情不愿还不得不被人往火坑里推,心里一万个不舒服。

“金宗主。”我道,“冒昧来访。”

他把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蹙着眉:“大冷天的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进屋说话吧,脸都冻红了。”

我应了声,揉着冻僵的手随他进正屋。



“我本来想让我的两个师兄一起来的,可是他们有事。”我捧着一杯茶暖手,开门见山,“我比较清闲,过来叨扰。”

他挥挥手:“我要是蓝思追,我也没事装有事,老死不相见。”

我连忙摇头:“……思追师兄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这几天脱不开身罢了……”

金宗主朝我挑了挑眉头,嗤笑道:“祈生,你不是我们,你不懂我们的事。”

我想,不懂便不懂,横竖我不需懂,我要懂那个做什么,旋即便岔开了话头回到正文:“对于婚宴,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他声音顿了顿,却没什么起伏。

“你从未见过你的新娘,你真的没意见?”

“有想法有用吗?”他忽然不开心起来,像是开了个匣子,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外侧重重一推,咬牙切齿道,“一群人指指点点盯着你看,你有想法有用?金麟台如今不比当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便立即住口不再讲下去,只是眉头仍然紧锁。

“必须要做?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有些不解,“你已身为宗主,还有这么多束缚?”

他像是被我踩到了痛点,斜着眼,嗤笑着哼了一声:“这个问题,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父亲?”

我愣住:“……我父亲?”

他终于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摆摆手摇头:“当我没说过——我对婚事没有任何看法也没有任何想法。便这样吧。你过来为了看我好戏?”

“为了确认你高不高兴。”我道。

他不以为意笑了一声:“幌子。我高兴才有鬼。”

我点头:“担心你没有做好准备。”

他却忽然站起身,摆摆手:“说这种无聊事情做什么,”便径直走到木雕柜前挑酒坛,“来,陪我喝一杯。”

“蓝家禁酒。”我摇头。

“少装。你父亲和你叔父,曾被称为蓝氏双璧,这个你应该知道,”他起身去柜子里翻酒,“这样的模范,还不是照样喝酒?”

父亲喝过酒我知道,但叔父喝酒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我对叔父印象寡淡,他好像总是不在云深不知处,除了一些重大日子必须要按着礼数赶回来,其余时间他要么在外面除邪祟,要么就是在陵园里。
静室总是空落落的。

我小时候第一次见蓝叔父,把他误认作父亲,见他进了云深的大门,扑上去就是喊爹爹,令他素来八方不动的冷漠神情裂开一丝不知所措的裂缝。
那时我不懂,以为他是父亲,便抓着他的前衣襟问:“娘亲呢?我们去找娘亲一起抱兔子玩好不好?昨天又有一只大兔子生了一窝小的,我想去见见。”
他神情里的不知所措更加深,以至于酝酿出骇人的沉默,我和他对视半天,慢慢认出他不是我父亲,一时心慌,便哭着要推开他:“娘亲!娘亲!这里有坏人!”
门生闻声跑过来,本来是吓得脸白了,见到他脸色却更白,抱过我连连鞠躬道歉说不知道含光君回来真是疏忽大意,并让我带着泪喊他一声叔父。
隔天母亲拉着我去静室赔罪再罚抄三遍家规,那是后话。



“叔父喝酒我倒是不知道。就算是父亲,也只是见过一次罢了。”

“含光君?其实他比泽芜君破戒律次数多的多,好不容易有些人情味了,”他抱着几坛子酒放桌上,“只是某人死了。他便又是那个高高在上拒人千里外的含光君了。”

“……谁?”

“你出生前几年就没了,早得很,”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魏无羡,听说过吗?”

我想了想,心里一惊,道:“我不知道竟会是夷陵老祖……”

金宗主觉得有些好笑:“你们自己家里的事情,还要我这个外人告诉你。”

“蓝叔父不怎么回来。”我有些不好意思笑笑,“他的事情他闭口不提,可能不是想提。”

既然那人已经死去多年,提起来便是毫无意义。且,黯然神伤。独自一人。

金宗主听罢没发表什么意见,兀自开封第一坛酒,瓮盖启,酒香便溢出来了。

我看着桌上三四坛酒有些惊讶:“这么多酒?喝得完?”

他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眉头也不见皱:“自然喝得完——和我舅舅学的喝酒。慢慢喝着酒量便增了。”说罢朝我举了举酒碗,“试试?”

我摇头:“我看你喝就好。”

他笑了笑便又斟了一杯,举盏和虚空碰杯,自嘲道:
“祈生,我和你说,魏无羡死的那年,我舅舅酒量那么好的人,也只喝了一坛就醉了说胡话——我现在心情不好,恐怕酒量也会倒退乱说话。”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思追师兄该来陪你的,我劝不管用。我在心里把后半句补完,却没有说出口。

他不以为然笑了笑,倒酒的时候太放纵,全都溢了出来,酒水洒了满桌,他拿自己金星雪浪袍的衣袖擦,一点都不在乎织缎华贵。
这举动便颇有几分少年意味。

金宗主的酒量决计不能算好——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想醉便醉得快,两坛子下去,一张白净的脸红得和他眉心朱砂一样,像是要滴血。



他道:“……蓝思追……”

“什么?”

“蓝思追,我一辈子都不要见他……谁爱见谁见去……”他别过脸去,像是在闹脾气,“我不见他!”

我听着哭笑不得,这摆明是醉了,不能和他讲道理,只能顺着他话头:“好,下次派人来兰陵再也不喊他,让别人来。”

他听言倏忽转过头,蹙着眉争辩:“谁……谁准你!……谁准你不让他来的!”

“是你不要见他的。”我道。

“我……我……”他似乎想不到什么言辞来反驳,索性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不见是我的事!你们不准不让他来!他要来的!……总之……总之就是这样!”

我道:“你为什么想见又不想见?”

他定定看着我,而后居高临下挑起一个矜傲的笑容,像是藏着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你懂什么?”

“金宗主,你下个月要成婚了——”

“别和我提这个!”他捂着耳朵,一醉就忽然把年龄减到了十岁,娇贵劲儿比女孩子还足,“和我提我和你急!”

“思追师兄和你提你就不急?”我翻了个白眼。

“他不能和我提这个……他怎么可以和我提这个……”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便像是泄气般摔回座位上,嗫嚅道,“他不能和我提这个……我成婚……他……他……”

我斜眼看着他还攥着一个酒盏,捏得很紧很紧,手在抖,脸仍然是红,比脸更红的是他的眼。

他忽然沉默下来,便垂下眼继续倒酒喝。
喧嚣一会儿便缄默。

我看他这不要命的喝法,等酒醒恐怕是头要痛得半死,便伸手止住他:“停罢。”

他却忽然扔了酒盏抓住我的手,眼神恍惚得狠了,辨认了很久都认不出我来,半晌轻声道:“蓝、蓝思追?”

这是醉得连人都不认了。
我无奈摇头:“金宗主,我不是。”

他却执拗站起来,抿唇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不顾一切要冲上来抱着我,不断念叨着“蓝思追”。

这一声“蓝思追”仿佛是开了闸门,他的声音无由哽咽,他仿佛藏了满腹的委屈和心事,到了喉头,千言万语只有一声比一声哽咽的“蓝思追”。

我说了好多遍“金宗主你认错了”,他却像是没听到,仍然是扣着我的肩膀低头不肯抬起来,喊着我蓝思追。

我看到地砖上砸出来一朵朵泪渍,不知所措。

我听师兄说起,金宗主以前,的确是非常娇气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是个傲到惹人嫌的贵家公子。可近些年来,他一年比一年出落得从容稳重,锋芒收敛,真正可以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的金宗主了。

可现在他哭成这样,喊着我蓝思追,期望得到我一句肯定的回答。我不知所措——蓝思追师兄在这里多好,他一定知道如何安慰他,我不能。
毕竟我不是思追师兄。
金宗主说,我不懂他和思追师兄之间的事情。看来我的确不懂。

也不知道无措了多久,房外侍女敲门,说,姑苏蓝思追来访。

我如获大赦,连忙把金宗主推开,摇着他说,金宗主,我师兄真正来了。



不过片刻,门被推开,又静静反阖上。

师兄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事情办完了,来……接祈生师弟你回去……”

我把金宗主往前一推:“面前这个,思追师兄。”

“金宗主?……”他面色微微一僵,而后有些担忧,“怎么喝酒喝得这么凶?”

“蓝愿?……蓝愿!”他喃喃,忽然像是怒了,不顾一切踢着身边的椅子腿,也不怕脚疼,气道,“你都不来看我!你……你生我气!”

师兄没有说话,只是矜持地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半晌才静静回答:“近来事务繁忙……我来接师弟离开金麟台我便要走——”

“谁准你走了!金麟台没我的允许谁敢放你走我打断他的腿!”他喊道,终于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哭腔,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谁准你走!你敢走一步试试!蓝愿!你敢走?!”

“金宗主。”师兄仍然和他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下个月你要成亲了,你还如此任性,可如何是……”

“你还提!你还提!”他道,“蓝愿!我讨厌死你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祈生在这里!”师兄终于上前捂住他的嘴,声音有些急,“金宗主,您,还是有些宗主的样子吧。”

“你不想见我?”他挣开往后退了几步,跌回座位上,有些不可置信,眼泪却倔强着不肯落,“你分明知道我……你知道我……”他终于说不下去,缄默着别过头去,眼泪终于落下来,“你滚。滚。”

师兄有些不知所措:“金宗……”

“滚啊!不见就一辈子不见!谁稀罕你!”他哭着拍桌子,“蓝思追!谁稀罕你来兰陵!谁稀罕见你!你走!”

“阿凌!”他终于换了个称呼,匆匆走上前弯腰抱住他,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阿凌,你很累了,也醉了,去卧室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金宗主反手抱住他,哭着摇头:“蓝思追,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梦见你。梦见我把你娶来兰陵了。蓝思追,你一点都不知道,我不要娶她。蓝思追,你一点都不知道。蓝思追,蓝思追。”

“我知道。”他抱着金宗主拍着他的后背,此刻无暇顾及在一边目瞪口呆的我,轻声道,“我知道的。谢谢你。我也喜欢你的。阿凌。我也喜欢你的。”

“可你不嫁我,”他哭得更加凶,眼泪如何都止不住,“我也不能娶你。蓝思追,我不要。蓝思追,我不要。我不要。”

师兄仍然抱着他,俯身吻了吻他眉心朱砂,声音仍然温和,却带着终于藏不住哽咽:“阿凌,你哭得这么凶,醒了酒要头晕的。去睡吧。”

金宗主捏着他的手不肯放,慢慢止住眼泪镇定下来,垂眼细看半天,才道:“现在我松开了,我就再也不能握你的手了,我要牵别人的手过一辈子了,是不是?”

师兄轻声道:“是的,对不起。可是,是的。”

“我好像……稍微可以体会到泽芜君那时候的心情了,”他自嘲笑了笑,随后松开师兄的手,转而双手捧住他的脸,哽咽着微笑,“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了。我记住了。你这个样子,我要记一辈子的。”

师兄也笑:“那,我也记一辈子。”

“那我听你的,我去睡了。”他摇晃着站起来,推开师兄的搀扶,“蓝思追,你不要送我,我站不稳会让别人扶我去卧室,你回姑苏去。我大婚那天,你一定要来喝喜酒,不来……不来我和你没完。”

师兄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回答:“自然。”



07.

回姑苏的路上,思追师兄魂不守舍一般,几次三番走错了路,还是我提醒。

只要不傻,都能看出这两人的关系。

我骑着马,酝酿半天,还是觉得不要开口问他和金宗主的事情比较好,转而想起金宗主半醉半醒间提到的“泽芜君”,遂开口:“师兄……我父亲和母亲的故事……你能和我说说吗?”

他愣了愣转过头,又失神了会儿似乎才回过神来,挂着勉强的笑:“对不住,我刚刚又走神了——宗主和夫人的事情?……实不相瞒,他们以前,从未碰面,是蓝老先生牵的线,便成了一桩婚事。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父亲和母亲没有异议?”

“泽芜君名满天下,又是世家公子榜的第一,闺阁女子都想嫁的;而泽芜君本人,的确没有异议,说是全由老先生作主。”

“父亲他……”我顿了顿,想起一些事情,沉默会儿,重又开口,“之前没有放在心上的人?”

“大抵是……有的。但对方已经死了很多年。泽芜君的心,大概也死了很多年了。”师兄朝我笑了笑,“祈生,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你是夫人与宗主的儿子,现在要听陈年旧事,自己寻不开心?”

“我知道对方名字里可能带个'瑶'字——你莫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我淡淡笑道,“我父亲,说来也真好笑,娶的女子叫周瑶,被他亲手封印的义弟敛芳尊叫金光瑶,没改名前叫孟瑶。结果倒好,他心里藏着掖着却不肯放下的人名字里也带着'瑶'这个字。”

“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师兄忽然紧了紧缰绳,疲倦笑道,“你想知道吗?”

我沉默了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敛芳尊金光瑶。被他亲手杀死的,三弟。”



08.

我小的时候很皮,不爱守规矩。
喊父亲不喊父亲,快快活活喊爹爹,喊母亲也俏着嗓子叉腰喊娘亲。

幼时很黏父亲,也很黏母亲——更黏母亲一点。

云深不知处的后院草坪养着很多兔子,门生很爱来逗它们,但提起是谁开创了养兔子的风气时,大家却像是碰到了痛点,不约而同各自缄默不肯说话。

我喜欢在兔子堆里打滚,有的时候兔子在我脊背上跳来跳去,我挣不开,就要喊娘亲救命。
有时候娘亲没喊来,喊来了爹爹,他把我从兔子堆里捞起来,笑着问我下次还皮不皮。
我只是咯咯笑。皮又如何,娘亲不打我,爹爹也不打我,我就算是翻了天也顶多第二天被夫子打手掌心训,隔天好了伤疤忘了痛照旧爬树滚兔子堆,还可以借此赚得母亲几滴心疼泪,讹来几天鸡汤补,逃开几顿粗茶淡饭清汤寡水。

父亲喊母亲“阿瑶”时,自是百般温柔贴切,连着眉眼都沉静下了柔软,从惯常的疏离温和里剥出更多带有人情味的温雅,仿佛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称谓,藏着万千情愫。
相敬如宾,便是他们。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我五岁的时候,在寒室看到了一坛剩了一半的酒。
家规里明明白白写着云深不知处禁酒,我想是抓住了父亲的把柄,笑着打闹,母亲却把我抱出去了。

后来我继续倒腾,还是发现了那坛酒。

父亲虽说自己酒量不佳,醉酒有失体统,母亲却劝父亲趁早喝掉,她说他酒量浅,到后来就越发不能喝了。该喝便喝。喝完就算完了。

后来我说我要去看看爹爹如何,走近寒室,听得父亲细碎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一遍一遍,在喊“阿瑶”,喊我母亲。

我掉头就跑,牵着母亲的手蹬得飞快重新折到寒室前,挑着眉头说,娘亲,爹爹在里面喊你。

母亲与我隔门凝神听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却仍旧听得清那一声声“阿瑶”,她却忽然红了眼眶,哭着捂住脸,靠着寒室的门慢慢滑下去,抱紧我哽咽说,祈生,祈生,我的祈生。你若长大了,你不要怪你爹爹,祈生啊。

彼时我不解。

爹得喝醉了都念叨着母亲的名字,伉俪情深,为什么我要不满意。母亲又为何哭。

母亲朦胧着泪光,半晌抿出一个温和的笑,擦了擦眼泪说,祈生是不是饿了?娘亲带你去吃点桂花糕好不好。

我说好,替母亲擦了擦眼泪,等她站起来,欢欢喜喜牵着她的手去问厨房开小灶讨屉蒸糕。



09.

那时候我年纪小,世理不懂,只当是母亲哭得莫名其妙,疑惑虽萦绕在心头,转眼就立刻被一屉氤氲桂花糕便打发走。



后来一年姑苏落雪,我翻了翻事件簿,落雪前后,正碰巧遇上金家开清谈会。

父亲起了大早,母亲替他梳发系抹额,而后送他出寒室,我披着大氅在外面等他——本来我是不愿去清谈会的,但父亲说你需要见见世面,认识一些人,必须得带上。

落雪无声,却也不见得多冷。
化雪时才是真正的冷。

母亲拿着一件氅衣挽在臂弯里跟在父亲身后,怕他着凉,便迎上去在他身后为他披衣,父亲便转头笑道:“阿瑶,你没见过的——”

余下的话全都冻结在他戛然而止的声音里。

父亲怔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氅衣,倒是母亲愣了会儿立马笑着接口:“姑苏云深不知处的落雪,这的确是我嫁进蓝家第一次见。与周家相比,要淡雅清静些许。”

父亲静静一笑,微微颔首,便转头看向我:“祈生,等会儿用过早膳,我们便准备去兰陵。”



10.

很多东西想瞒其实是瞒不过的。更何况我也在一点点成长。

母亲微哀的笑,父亲的酒,父亲的欲言又止,母亲的眼泪。

我不是看不到,我只是不愿信。



只是前几年,我在替父亲打理书房时,看到了一本写满批注的泛黄旧书。
字迹陌生我没见过,况且又是一本破得几乎没有办法读的书,积了厚厚的灰尘,想来也不会有人读,没询问过父亲的意见便擅自把它压到了箱子底下。

只过一日,父亲便找我,问我那本书去了哪里。
我很疑惑,那本书,不是落满了灰尘破旧不堪了吗?您还记得?
父亲顿了顿,然后说是,继续追问去哪了。

语气罕见有些着急。

我道,我看它没人读,收起来了。压箱底呢,我去翻翻。

父亲却摆手说自己去翻。

好容易小心翼翼翻到了,又拂开灰尘仔仔细细看有没有页数掉落破损。

他虽把它放在书架里不曾翻动,但必定是天天望着书脊发呆,不然也不能第二天就发现它不见了。我如是想。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父亲翻了几页,却像是被批注的内容吸引了去,循着有些斑驳模糊的墨迹慢慢一页页往后翻,速度越来越慢,目色低垂,看不清情绪。

翻到末页,我凑上去看,落笔几行小字。



“大寒微冷,却未落雪。微憾。
余于姑苏小住,闲来翻阅,字字珠玑,感怀良多,遂落笔言拙。
素有亭台楼阁不及美人描摹朱笔之说,而虑及我生我灭,却心思盘桓,不予红颜,仅惦念泽芜君。是为大喜大悲。
数十载便如初见。不相辜负。
次年游览,还望姑苏雪落,寻梅共赏。
瑶于姑苏云深记。”



父亲看了许久,目光凝滞,失了神一般把眼神钉死在最后一行上,半晌眼眶微红,不等我说什么,便把书合上重新把它压回了箱底。

差些便忘了上锁。

他道:“也是,很破旧的书了,没人会看,便锁着吧。”

我看着父亲出书房,自己坐在凳子上,心里阵阵发凉。

那字体清秀端庄,却隐约透露出不容侵犯沉沉压下的气势,虽然说的是软言谢语,语气疏松平常,但掩不住亲昵从容——落笔名中同带一个“瑶”字,却决然不能是我母亲。

我想起五岁那年父亲醉酒后喊的阿瑶。
那年去往兰陵时父亲站在覆雪落满的庭院里,笑说,阿瑶,你没见过的,姑苏的——
还有父亲藏在暗柜里的一柄软剑,一根琴弦。我幼时想去碰,父亲难得动了怒,斥责了我几句。
还有母亲的眼泪。
母亲的微笑。
母亲那句,你若长大了,你不要怪你爹爹。



我像是忽然理通了思路,整个人像浸在冷水里。半晌反应过来,恨透了落笔在旧文上书写几行字的故人“阿瑶”。

少年心性,一时恼怒,拿着钥匙开了箱子,腾出那本书,抱着它去找父亲对质。

父亲正摊开几卷文书要批改,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我一脸不快的神情,便搁笔轻声道:“怎么了?走路这般急?”

“阿瑶是谁?!”我道。

父亲愣了愣:“……你说什么?”

“你喊母亲阿瑶,可你心里装的是谁?!是哪个阿瑶?!这么多年下来,我喊你父亲,母亲喊你夫君,真心实意,你可是真心当我们是妻儿?!”我把书往他面前重重一拍,怒道,“你不爱母亲娶她做什么?!她背着你哭了多少回你知道吗?她那么在意你,可你到现在,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我终于有点想哭,却犟着脾气不肯红眼眶,咬牙切齿道,“蓝曦臣!”

“祈生!”父亲也难得动了怒,一拍手中的卷轴站起身,呵斥道,“谁准你这么说话的!”

我仍旧紧抓着不肯放:“你有相好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娶母亲?!为什么要生下我这个要和你闹翻天的——”

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因为我没能说下去。
从小到大,父亲虽训斥过我几回,但也都是平平淡淡不动脾气几句提点罢了,如今我的右边脸却疼得厉害。

他打我了。

父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跪下。”

我站着不肯动,捂着半边脸和他对视。



门生听到吵闹声立刻把母亲请了来。

母亲一进门便急道:“祈生,你惹你父亲不高兴了?做什么,还瞪我?瞪我做什么?快向你父亲认错。曦臣,祈生他做错了什么你要打他——”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做错了什么?”我道。

母亲一愣,而后蹙起眉头:“他是你父亲!”

“也是你夫君!”我回嘴道。

母亲被我气得无可奈何,似乎也想打我一耳光,最终却收了手,喊了人来,别过头说,把公子带下去敷个药,关一月禁闭,好好写检讨。

我瞪着父亲,满脸不情愿,满心为母亲不值得。
泽芜君,不过如此。

自那之后,我与父亲的关系再也没好过。



如今年岁渐长,一些事情眼下看来的确显得幼稚非常又冲动无理,不由分说就一口咬死,也难怪一贯好脾气的父亲要动怒。
仔细想来,他对母亲的确很好。母亲或许并不计较,只觉得现世安稳得过且过就足矣。

但那却不是真心,不是爱意,仅仅因这个原因,我就不能原谅父亲。这是我的心结。
父亲的心里,始终有那个人。
而三个人的家,是容不得沙子的。
可那个人,那个在旧书提笔批注落字的故人,何止只是一把沙。那是一道天堑。

我听闻父亲后来仍旧是把那本旧书压到了箱底上了锁而不是扔入火堆烧成彻彻底底一把灰烬时,我便知道,父亲永远不会爱母亲。

永远。

他心里的阿瑶,哪怕存在痕迹只能缩略于掌心一本残破不堪的旧书里,也会几十年如一日像鬼魅一般,明里暗里无处不在地不断提醒着,他的喜欢,他的心绪。

也会嘲讽着我,用血的事实提醒着,你是他的血亲又如何,你抢不走,夺不去。我生我灭,于深情而言,自是无关。他爱我。



11.

可如今,在回姑苏的路上。
思追师兄告诉我。
那个人是敛芳尊金光瑶。
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三弟。



12.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抑或说,我忘记了要回答。
我从未想过,那人会是敛芳尊。

敛芳尊过世时间,距今少说也要有二三十年,一个死了近三十年的人,还能在父亲心理这样浓墨重彩轻而易举掀起惊涛骇浪,那该是多么深的烙印。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被寒风割哑了的声音。

我说:
“父亲,不应该恨他吗,恨他……骗自己骗天下……我父亲他……向来不喜玩弄权术之人……难道不是吗?……”

我想我是不信的,难以接受。

但仔细一想,时间回溯到很久以前,回溯到我打着滚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金宗主,他说了什么。言语的关键又是什么。

似乎是——
你唤她阿瑶。故人。小叔叔。温雅。凉薄。

一切的疑惑似乎都在须臾间解开。



几个时辰前,我还在金麟台问金宗主,做了宗主,还有这么多束缚吗?
他说,这个问题,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父亲。



我不能原谅我父亲。也不愿与他过多亲近。只是我似乎多多少少,理解了一点他的无奈。

恰若金宗主醉酒抱着我,气急败坏地哭,不停地喊我蓝思追。
可清醒后,他转头就要娶别的女子。
他可能要像我父亲一般,把一腔心事满怀喜欢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醒时金麟台风光无限,在醉眼朦胧里,最后一瞥是他铭刻在心的蓝思追。



我迎着北风,又行过几里,侧头问思追师兄:“师兄你……喜欢金宗主?”

他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嗯。非常非常的,喜欢。有人时唤他金宗主,无人时唤他阿凌。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那个,”他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红了脸,“很娇气的小公子。是要被宠着的。不顺着他的意思来,就要闹脾气。”

我点头表示听懂了。
其实金宗主做事已经很有分寸,办事不稳妥的地方也在慢慢纠正。

但的确,他们的事,我不懂。

正如我父辈的事情,我也仍然不懂。



13.

金宗主大婚的时候,思追师兄如约而至。

他在台下笑,温和不减,脸上是真心的祝福,不甘与难过埋在最深的心底;金宗主挽着新娘的手,走上台阶时状若无意匆忙回首一瞥,便回过了头,再也没有扭头。

只这一瞥。

我见景仪师兄笑着推了推思追师兄:“思追,大小姐今天漂亮着呢,他刚刚回头看你是什么个意思。”

思追师兄笑了笑:“就这么个意思……吧。”



14.

我参加完婚宴便回到姑苏——此时积雪消融,气候渐暖,离草长莺飞却还差一段时间。

父亲仍旧卧病在床,气色被汤药温养得挺好。
照说他这个年龄,虽说在寻常人中的确已不算年轻,但修道之人得另算。他这年龄,的确已不及少年耐动,却也不至于缠绵病榻。

我端着药去寒室找他。
寒室里都是中草药的味道。偶尔闻一回的确觉得新奇,闻得久了,整个人便带着病怏怏的意味。嗅着便无端有些郁结。

我说:“父亲,药。”

他正靠着床头读一本书,见了我,笑着放下书,接过药碗安静服下。喝完便把它搁到一边,温声道:“兰陵婚宴,可有什么见闻?”

我道:“疏松平常,郎才女貌。”

他却微微摇头,仍然是笑:“思追回来时,我见他表情不怎么对。”

我梗了梗,垂着头沉默,等着他的下文。

“当初给你起名祈生,是为我的私心。”父亲拍了拍床沿,微笑不改,“以往我让你过来坐坐和你聊天,你总是不肯;现在若我说我想说给你听一些旧事,你要过来坐么?”

我仍然沉默,最终还是坐到了床沿,目光仍然不看他,只看着一旁的青花空碗发愣。

“我以为你长大了,会为自己定字,却没料到,你仍然是沿用自己的名。”父亲微微弯了弯眉眼,声音仍旧是温和,“当初给你起这个名字,觉得它表面上听起来寓意不错,又朗朗上口,便敲定了。深层原因却有二。你不妨猜猜?”

我抿着唇,半晌摇头:“父亲若不是因为自己是泽芜君,要做个心怀天下的样子,因而,祈福众生罢?”

他笑着摇头:“我没那么心怀天下。我名你祈生,是我的私心。你可知我所求何?”



14.

金光瑶从未见过姑苏的雪。

姑苏少雪,至少在他任仙督统百家这些年里,一次也没见过。

蓝曦臣与他谈起来这桩事情,倒是说幼时见过一场——忘机冒着雪还要去龙胆小筑前安安静静不知冷暖一般跪着等着他们早已过世的母亲开门。

金光瑶收敛了笑容,担心蓝曦臣心中郁结,便想要岔开话题,却见蓝曦臣微微弯了弯眼角,半是笑半是无奈,温声道,我打着伞去找忘机,他的膝盖冻得没知觉,站都站不起来,手也通红,只是不肯说话。那年的确是下了很大的雪。

金光瑶抿唇温和道,如此说来,虽说是落雪了,二哥却不开心。

蓝曦臣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却听得金光瑶继续笑道,我从未见过姑苏落雪,很有兴致想与二哥踏雪赏玩。如此一来,也当是杯水车薪地弥补了二哥幼时的遗憾。

蓝曦臣笑道,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况且阿瑶与我同游,我没有不开心的道理。

金光瑶生前没碰上姑苏雪落,他死后这些年,姑苏冬日却逢上好几次落雪纷纷。

魏无羡死时前后三年,统共六年,落雪飘扬,不曾断绝。第一年恰是蓝曦臣出关那年。
魏无羡去世那年,雪落得最凶,皑皑一片,甚至无需挂缟素,天地便成为最深的哀。

后来他娶周瑶,也是在冬天,纷纷扬扬的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站在寒室门外才不过一会儿,肩膀就湿透了大半。
他踏雪,在云深不知处的角落里发现一枝新梅,还未来得及驻足欣赏,门生就进来通知说,送亲的队伍已经到云深不知处的门外了,宗主,准备准备罢。

而后断断续续有几年落小雪,不痛不痒,无波无澜,印象虽寡淡,却总是令他想起,他与金光瑶的约定。
他的阿瑶,想陪他一同看,这姑苏的雪。

他第一次带蓝祈生去兰陵参加清谈会时,依稀也是落雪时节,他起个大早,周瑶在后面拿着件氅衣,怕他衣服湿透,便绕到他身后,替他把氅子披上。

他便下意识觉得那是金光瑶。
他以往赴兰陵清谈会,有时会小住金麟台。兰陵地域偏北,自然要比姑苏冷些,有时金光瑶见他衣服单薄,便会在臂弯里挽一件大氅,若感觉风过刺骨冷,不由分说便是要替他披上的。

那句他多年不曾提起的话,说了一半住了口,差点收不住。



阿瑶,你没见过的,姑苏的雪。



16.

金凌说蓝家的温雅,到头来也只是凉薄二字。

他思索了很久,为这少年一时冲动的气话。而后觉得有些道理。想反驳却不能。



他对金光瑶,一切所谓的仁至义尽,都在观音庙里灰飞烟灭;他与周瑶,也不过是尽了丈夫对妻子的关心,却不能把心给他。他不爱她。

祈生还什么都不懂。

周瑶即便看出端倪,却也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谁都没有触碰别人过去的权利。更何况是他,泽芜君。



17.

午夜梦回,梦过一回金光瑶。

金光瑶站在金星雪浪花海里,看见他走来了,疲倦地笑了笑,启唇道,放过我吧,蓝曦臣。和一个死人纠缠不休,是你想要的吗。

他愣在那里,没料到金光瑶会如此说话,金光瑶纵使出口伤人,对象却从未是他。
他像小时候被叔父批评一样立定,动也不敢动。想出声解释,却担心惹得对方更加不开心,只能沉默。心里有委屈,面上却不能显露。

金光瑶俯身折下一朵金星雪浪,面色苍白,唇边挑起一抹脆弱的笑——

所以啊。放过我吧。蓝曦臣。



18.

——他大抵心死,便不甚在意俗世爱恨,把事情做完,一场假意从容的戏便终结。

他娶了周瑶。但也害了周瑶。
他知道周瑶并不后悔嫁给他,但这不能减轻他对这位女子的愧疚。
她本该活得更好更无忧。
而不是在角落里偷偷哭红眼睛。

——他心里藏着金光瑶,寒室里藏着故人酒。这是他要藏一辈子的心事,只教自己知道便可,纵金光瑶埋骨地下不知,亦可。这是他自己的爱恨,自己的心绪,只能是自己在,梦里恍惚一场酩酊,醒时就清明。

他本是这样想的。

可梦里金光瑶说,放过我吧,蓝曦臣。

这便是让他连心绪都不要,连想都不要想,干干脆脆把过往付之一炬,直到青丝化雪,生老病死,与过往一刀两断。



——他想着生不复见,死后再遇。

这样一个纤弱且缥缈的信念孤影,支撑着他说,死后,万事皆空。

这个信念说着,九泉下,你我再逢。

即使没有九泉。他也愿自欺欺人。
宁可相信九泉之中有他的阿瑶,也不想论人间雪月风花。



相约踏雪不如相约死别。



19.

祈生把金光瑶批注过的书扔在桌上被劝下去关禁闭的时候,周瑶也红了眼眶。

他跌回座位揉着眉心,低声说,吓着你了,是我不好,打了祈生,不会有下次了。

周瑶哽咽说,曦臣,你不能,爱我吗?

他很想说好,可他不能。他注定要辜负周瑶,辜负他的夫人,他的孩子,他余生都浸在愧疚里,却无法将这愧疚化为爱。



他的心,在金光瑶的封棺大典上,凉透。



他沉默很久说,对不起,亏欠你一份情意,可是我,已经有阿瑶了。



事到如今他自己都会觉得嘲讽,阿瑶是谁,是谁的阿瑶,是哪个阿瑶,他喊着他,又喊着她,仿佛这个称呼,跨越生死天堑,恩赐他一个含情脉脉的深情特权,在余生不必将此温存尘封蒙埃。



他对不起周瑶。
可他已经有金光瑶了。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阿瑶。
是绽放在他心口刺入骨血的金星雪浪。



周瑶哭了很久,最终安定下来,只是肿着眼睛看他,温和又悲哀。



他看着桌子上的旧书,头疼地继续捏眉心,叹气道,我明天就把它烧了。

何苦自寻不痛快呢。烧了就能忘吗,周瑶挑起一个勉强的笑,哑声道,别烧了,留着吧。你当时喝完了酒,你便算是忘了他吗?所以,不必了。我便算了,你不必愧疚,我嫁进蓝家无怨言,只是祈生,祈生他,他会难过。他容不下你那么多年心里藏着掖着一个故人不肯放。哪怕你从不曾提起。

他沉默很久,说,对不起。可是……对不起。



20.

他余生所求,不过一个死字。

他名这个孩子祈生,却是在求死。

等这孩子长成,足以担大任,他便可以安然阖眼。

——相约踏雪不如相约死别。

他与他的阿瑶,终究是失约了。



他把金光瑶丢在了观音庙里,以血封喉,恩断义绝,赔上他后半生蚀骨的朝思暮想坐立难安;却又妄想在九泉下,把他拥入怀中,对他说,阿瑶,姑苏落雪了好几回,你没看见不要紧,我说给你听。

哪怕九泉并不存在,也无妨。



他想死。



21.

初次听闻金凌大婚的消息时,还很惊讶,心说当年那么小的孩子,气鼓鼓稚气的表情尚在眼前,怎么忽然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后来一想,也是,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

本该是挺高兴的一件事情,只是他看出蓝思追来寒室帮他打理宗务时偶尔流露的不安与急躁。

这孩子本是由蓝忘机一手带大,性子也算稳,偶然有时会手忙脚乱或者不好意思也是少年常事,不必介怀。
魏无羡死后,蓝忘机便极少回云深不知处。蓝思追便成了蓝曦臣最为欣赏的弟子之一。

祈生三四岁的时候,他曾抱着他去陵园找蓝忘机。

蓝忘机蹲在墓碑前,仔仔细细打理着墓冢前的几丛草,几点零星小花。他的眼中,只容得下这方寸地。
听到脚步声,蓝忘机默不作声移开视线站起,声音无波无澜:“兄长。”

祈生看看他,又看看蓝忘机,半晌才弱弱道:“是叔父……不是坏人……”说罢把头埋在他怀里,通红了小脸害羞不肯抬起。

他笑道:“祈生有些不好意思了——忘机,你要抱抱他吗?”

蓝忘机看了看蓝祈生,缓缓摇了摇头,蹲下去继续拨弄着墓冢前的杂草。

恰逢蓝思追与蓝景仪走过来,一人手里一把扫帚,上前与二人问好,又说是这些日子含光君在外除邪祟一直没回来,便一直是他们帮忙着打理。

“但话说回来,前几日晚上——那天我们白天有事,去得比较晚,好像是看见一个陌生身影来过,紫色衣袍,感觉好像是江宗主?”蓝景仪拿手抵着下巴,然后立刻摇头自我否定,“但他们关系那么僵,连发了讣告都没来,肯定是看错了。”

“景仪,这些事就不要提了。”蓝思追拿手肘撞了撞他,小声提醒。

“……你知道我口无遮拦有什么说什么的嘛。”蓝景仪抱歉笑笑,见蓝祈生正目光炯炯盯着他手里的扫帚,就立马把它藏在了身后,“小公子小师弟你可别抢扫帚,这么小,先把路走稳了再说啊。”

他看着蓝忘机沉默的侧脸,叹了口气。



22.

小辈的事情他看在眼里,他看着金凌与蓝思追越走越近,熟稔到以至于一个眼神就能互相会意。

于是他便多多少少可以知道,金凌在接受这门婚事时,有多少的挣扎,又被磨平了多少锋芒。

金凌和蓝思追隔着一道姻缘槛。相见无言。
他和金光瑶隔着姻缘槛,还隔着生死门,磕破了头流尽了血也无法跨过。

只有一些旧事还在提醒着。

他留下的故人酒。他留下的旧书批注。他们之间的踏雪之约。藏在柜子里的恨生和,琴弦。



23.

父亲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么?
我说我不知道。
父亲想了很久,才说,是他的私心。

第一个私心,他想死。
祈生相对,即为求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微笑,仿佛生死与他无关,我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个私心,我不希望你的生命是在重叠我的生命。祈生,你是你自己,你活着,是为了自己,不应该受到束缚。你不该走我和金宗主的路。

我听罢,久久无言。

然后我说,父亲,你和我说,你要和我讲些旧事,你要讲什么。

父亲三缄其口,最终微微笑了,说,祈生,你很在意么。

我说,是的。父亲,我没有理由不在意。

他说,他与他有踏雪之约,最终却成了黄泉死别相约。
他说,他梦见对方说,放过他吧。
他说他不能爱母亲,因为他已经有阿瑶了。
他说他娶了母亲,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母亲,但他只能给这么多。
他说他还是没有办法放弃这心绪,没有办法放下金光瑶,根本没有办法。



我听了很久,最终拿起一边空掉的药碗,沉默起身离开寒室。



他们的事情太多太杂,我不想懂了。



只是父亲说起“阿瑶”二字时,眸中的温存缱绻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连语气都会放缓放温和。

他当着他儿子的面说,我不能爱你的母亲,因为我已经有阿瑶了。

他完全不担心我会对他更冷漠,当他说出他真正的愿望时。

他想死。



24.

金宗主成婚三年,添了个小公子。
是在大暑时节,天热得聒噪。

我和思追师兄等人自然是要去喝小公子的满月酒。
景仪师兄见了雪白粉嫩的这个小团子,想揉却又怕把他碰疼,只能像看个稀罕物一样眨着眼亮晶晶地在一旁盯着小公子看,做鬼脸逗他笑。



“祈生,你出生时,蓝宗主也是这样看你的。”思追师兄静静道。

“怎么看我的?”我不解看向他。

他沉默看向金宗主。我便顺着他的目光看。

金宗主正淡淡看向摇篮里的小公子,眼神不知是喜是悲,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却又克制着心思,恰到好处地疏离着。
他抬眼时捕捉到师兄的目光,微微怔了怔。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走近也不是,远离也不是,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难的露出了孩童才有的,委屈无助的神情。

只是下一刻,他便被身边的人拉着手腕走近了小公子,被人起哄着说,金宗主,恭喜新当爹,你家小公子冰雪可爱,快抱抱。

他无措的神情一瞬消失不见,再抬头时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金宗主。

只是环顾四周时,偶有一瞥望向思追师兄,目光还是带着他骨子里的固执。



却也只能是固执。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再不能多别的。



姻缘槛,他们有缘无份,跨不过。



25.

金宗主得小公子那年大寒,姑苏雪又落。

父亲听闻下雪了,便执意出寒室赏雪。

我担心他出意外,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



他静静立在庭院中央,衣上落雪,鬓发湿透,半晌轻笑,说,阿瑶,落雪了。
后半句他没说,也不必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没见过的,姑苏的雪。



然后他忽然毫无预兆捂着心口吐了好几口血,体力不支半跪在雪地里,待我想赶上前搀扶时,他已经摔在了雪地里,没有了意识。

他身下是渐渐被雪化淡了颜色的血。



26.

母亲在父亲临终前,把父亲的抹额和那本旧书一起垫在了他的枕头下。

父亲说,我亏欠你太多了,抹额你留着做个念想,下辈子我们不做夫妻,但我也好借这印记寻你,弥补回来。

母亲一言不发,打开寒室的暗格,静静把柜子里的恨生软剑和琴弦细细收纳在一个长匣子里,搁在父亲床边。

然后她摇了摇头,握紧父亲的手温声说,曦臣,你不欠我什么,我不要你还。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爱我。

父亲笑了一声,你其实什么都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母亲又把长匣子推了推靠近他,哽咽道,抹额,旧书,琴弦,软剑,云深不知处里,和敛芳尊有关的所有的,一样不缺我全放在这里了,你带着这么多,便足够上路了。祈生他会是个好宗主,你心安。

父亲道,对不起。

母亲哭着摇头,却不再说什么。



27.

父亲死时,万般心思,都被他一人带走,这是他的情绪,谁都抢不走,看不透。



宛如五岁那年那碗酒。

除了他,没人能明白半坛酒后一声声阿瑶里到底是多少回忆往事的酝酿,它们是如何在生死门槛上飘摇,最终沉淀成致命的醉,有毒的醒。

宛如他生前最后一次踏雪。

短短一刹,言语之间,一声阿瑶落雪了,他心里装的是究竟如何的故人之约,是否有浮光掠影,是在说故人间的放过,还是在说昔年流光中的言笑。



这是他的情绪,他的执念,谁都抢不走,他自己孑然带走,再也不留存。



28.

父亲说,他为我起名祈生,原因有二。

一,他心死封棺大典,与祈生相对,求死。
二,他不希望我的生命是在重叠他的生命。

我在心里记得分明。



30.

多年后我要迎娶一位素未谋面的世家小姐。
我无从得知她的音容笑貌,却从旁人风言风语里揣测出她应当是极好的一人。

迷茫之余我暗自庆幸,我这短短前半生,看遍长辈的爱恨,自己却从未爱上一人,未刻骨铭心倾尽心力爱过一人。
若我夫人往后问我是否能爱她,我至少能说一句我会尽力。

我与我的长辈们,总算有那么点不同。



——只是,只是。

我站在云深不知处的门口,垂下眼看着门前飘洒的纷纷细雪,慢慢覆盖门前路,一片脆弱的白。

——我终究还是辜负了祈生这个名字。在这锣鼓喧天的良辰吉日。



姑苏又落雪了啊。



FIN.




后记:

会写这么多我也很惊讶,一点一点磨下来,总算是写完了。一块石头落下。

我觉得《祈生》和《故人酒》相比,可能已经没有重点了,不知道大家看着会不会觉得乏味。《故人酒》重点在曦瑶,《祈生》通过一个少年的视角,去看一些他的长辈他的师兄的事情,可能不仅仅只停留在曦瑶的线上。
但是他注定是看不懂的,他不会懂那里面很多的心绪,他只会描述这些事情。

其实最终这个结局,对于祈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没有感受过生离死别苦,再看看他的前辈们……

……他的前辈们都好苦……
/突然良心发现然而并没有什么用.jpg/


由木_
2018.02.11






求文 瑶妹是个算命先生 被薛洋拖到蓝大医馆看病……记不住名字了……然后美羊羊去晓星尘府上碰瓷要求负责……

【曦瑶】《卧槽我居然和NPC谈恋爱了?!》

干!

由木_:


*写给@云梦杜泽 的贺文
*糖党小天使急于挽回尊严( ̥́ ˍ ̀ू )
*非常非常轻松
*HE!甜!饼!
*不甜打死我。嗝。



《卧槽我居然和NPC谈恋爱了?!》



01.

魔道祖师是三年前由云深公司开发的一款网游。

游戏里面门派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几十个,林林总总构成了一个非常成熟的江湖体系,系统运转正常,BUG极少。其间有四个比较出众的大门派,分别是蓝、金、聂、江四家。然而它们分布在虚拟地图不同地方,门派相隔天南海北,各家遥遥对望。玩家跑任务跑断腿系列。

云深公司觉得自己作为开发商,必须要刷点存在感,于是乎给姑苏蓝家所在具体地点命名云深不知处。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到底是开发商大佬,广告想打就打,佩服佩服。

至于剧情主线的主人公,最初据公测玩家透露,就是一个娼妓之子不断level up步步高升坐上仙督位子然后巩固权力的故事。

后来发现,图样图森破。年轻人啊。

魔道祖师作为一款覆盖性很强的网游,受众自然不可能这么小,玩家不能吊死一棵树上,因此有选择其他人物不同门派的权利。
玩家可以选择加入不同门派做门生,修习门派特色,没事找别人去切磋——但是此类玩家争得你死我活最高也只能做到护法级别。
若想要做宗主统领百家只能选择主人公角色并且加入兰陵金家——因为在射日之征这个主线剧情完成后不久,原金家宗主金光善身死,金家宗主敛芳尊的位置空悬,留给玩家争夺。

按理来说,选择主线主人公的玩家不会在少数,完成主线任务满级后玩家就能看到各自的竞争红名,到最后一定会为了坐稳仙督金宗主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当然,这只是照理。这款游戏的实际操作十分令人窒息。哦不。智熄。

本来最初听着没什么新奇的,通关打怪按部就班升满级然后,玩家间进行争夺PK是一般网游的常见套路。但,兰陵仙督的位子套路深。



游戏开服三年以来,没有一个选择了敛芳尊的玩家玩通关升满级,更别说见到竞争者红名砍砍砍了——因为所有玩家都扑街在了云梦观音庙剧情线上。



所有的主线剧情都可以有攻略,唯独观音庙没有。
因为没有玩家能够活着从观音庙里走出来。



说到这里,还需要对这个游戏主人公,即仙督金宗主敛芳尊进行一个大概介绍。

系统默认主人公原名孟瑶,等到“认祖归宗”剧情任务做完后才能改名,改名ID可以自定。
人物设定八面玲珑,做事利落,平步青云妥妥的,可惜喜欢搞事情,最后阴谋被拆穿了,想东渡瀛洲避避风头没成功,被正派人士困在观音庙里,遂被他二哥蓝曦臣即蓝家宗主捅了一剑,封在棺材里,宣告扑街。

一般游戏的规矩,剧情任务没完成,没事没事,调整心态再来一回,任务多做做就好了。

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挑选了孟瑶为角色的玩家,游戏过程中只有一条命,没有复活机会。而且同一账号只能选择一次孟瑶人物,没有第二次机会。


游戏最初开服时,有大批玩家选择孟瑶角色去完成主线任务,而开服三年至今,选择孟瑶的玩家越来越少,玩家的重心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偏移。

魔道祖师的世界线运转良好,就算有匪夷所思之处,官方也能很快圆回去,可以说是十分安心靠谱不做作。玩家也对官方表示信任,至少它不会天降大BUG让人怒摔键盘鼠标。
另外,各类门派特色和杀伤攻击也是吸引玩家的一个重要因素。

因而,老玩家们纷纷表示——

年轻人,想当金宗主?不可能的。还是去蓝家背家规/去金家看牡丹/去聂家赏文物/去江家观莲花/去温家砍人头吧。嗝。



02.

[世界公告]



此糖有毒:那个!道长!对对对就是那个散人不加门派的道长!你还欠我一颗糖!请客请回来!!!

明月清风:???这位道友???你……

傲雪凌霜:别理他。

此糖有毒:傲雪凌霜你是不是见我不爽啊?!每次我找道长说话你都来怼?!啊!!

傲雪凌霜:是。

明月清风:……你们两个别吵了。

XXX:哈哈哈哈哈哈三角恋日常互怼又开始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板凳瓜子和我的冰阔落!拿来!前排围观哈哈哈哈!

XXX:给你,兄台。一起喝阔落吧。

XXX:冰镇阔落给窝!窝也来挤挤一起围观!

XXX: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三角恋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悲情的过往啧啧啧——就我想喝雪碧不想喝阔落吗?

XXX:……这三人啥时候到个头啊ˊ_>ˋ就我觉得明月清风道长是一个直男掉在gay圈里吗。

XXX: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
……

XXX:!!!卧槽我怎么又死在观音庙了呜呜呜呜呜呜我开了五个ID玩敛芳尊已经在观音庙死了五次了呜呜呜呜呜泽芜君你敢不敢不捅我!放我一条生路吧!!!让我活着走出观音庙感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好吗?!啊?!/崩溃大哭.jpg/

XXX:泽芜君:不行,我心怀苍生,我心中有大义。其实这俩人CP感超强,如果没死在观音庙说不定下面的剧情就是仙督嫁泽芜了(x)

XXX:其实我也是……CP粉( ̄▽ ̄)

XXX:附议_(:з」∠)_

XXX:玩了五次敛芳尊?哦天哪宝贝,信我吧,你玩一百次,还是会被捅一百次不变。谁能玩着敛芳尊从观音庙里活着走出来,就算缺胳膊少腿狼狈不堪我也会跪下喊他爸爸。

XXX:玩了五次敛芳尊的那位,我觉得你很有毅力,你有兴趣来我们云深背家规吗?我觉得你很有前途。

XXX:……其实我觉得观音庙就是个BUG……不然怎么会三年来一个玩家都玩不出来?

XXX:但是官方说不是BUG啊QAQ而且就算砸RMB配装备加厚血,还是一剑捅过来血量清零全空QAQ朔月到底是什么做的啊这么厚的血也能一捅瞬间清零QAQ

XXX:我不管我要申请第六个账号玩敛芳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XXX:完了。又一个被观音庙剧情逼疯的小可怜。

XXX:完了。又疯一个。

XXX:完了。又疯一个。

XXX:完了。又疯一个。

……
……
……

金光瑶:……@此糖有毒 ……你拿我的账号注册了什么鬼ID?!

XXX:看兄台的身份后缀……又是一个玩敛芳尊的小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怜爱的眼神.jpg/

XXX:又是一个玩敛芳尊的小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怜爱的眼神.jpg/

XXX:又是一个玩敛芳尊的小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怜爱的眼神.jpg/

………
………
………

此糖有毒:@金光瑶 妈的我刚刚和傲雪凌霜在竞技场PK没看到消息。

金光瑶:打爆你的头:)你看看你干了什么,擅自帮我起游戏ID名你能耐了啊,啊?!

此糖有毒:别。留我狗命追道长。

金光瑶:那我提前祝傲雪凌霜和明月清风喜结良缘,你给我单身一辈子吧:)

此糖有毒:……

XXX:玩敛芳尊的那位,等你玩死了这个账号你愿意来我们江家看江宗主相亲吗?

XXX: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何厚铧大胆门生居然敢这么说我们舅舅!江宗主紫电伺候绝不放过!!!关门放狗!妃妃茉莉轮到你们上了!

XXX:江宗主:我单身,可我帅;我暴躁,可我有舅妈团;我不打人,我放狗咬人。

XXX:此处应有夷陵老祖表情包:蓝湛救我!

XXX:蓝湛:不救你,我只救魏婴。

金光瑶:……你们这么肯定我会死在观音庙里?

XXX:是的。/深沉.jpg/

XXX:是的。/深沉.jpg/

XXX:是的。/深沉.jpg/

……
……
……



03.

金光瑶生无可恋地关掉游戏页面,拿起手机给薛洋开了QQ小窗。

高可摘星辰:我前几天做完了射日之征的任务,今天我再登陆游戏怎么已经定下ID名字了?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降灾于世:谁让你祝宋子琛和晓星尘在一起的:)你看,你姓金,金麟台的主要NPC也都姓金,听起来多么和乐融融一家亲,我这是在祝你步步高升。

高可摘星辰:你怕不是在祝我身死观音庙。

降灾于世:看破不说破。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好吧,我衷心地祝你身死观音庙。

高可摘星辰:……对了,话说回来,你比我玩魔道祖师时间久,玩敛芳尊的角色有什么诀窍吗?

降灾于世:和蓝曦臣打好关系。

高可摘星辰:?

降灾于世:是谁!把你从聂明玦的刀下救出!是谁!清谈会一次都不缺席!是谁!最后把敛芳尊捅死在了观音庙!

高可摘星辰:……

降灾于世:现在玩家没有一个活着走出观音庙的,但是如果和泽芜君的好感度越高,朔月那一剑的伤害到最后就会被缩到越小,虽然据可靠数据来看——

高可摘星辰:?据可靠数据来看?

降灾于世:至今记录下的观音庙朔月一剑的最低伤害仍旧比血最厚的敛芳尊玩家血条多二十几倍。

高可摘星辰:……垃圾游戏不玩了。

降灾于世:别啊大兄弟,保不准你就是开服三年来攻下敛芳尊仙督宝座第一人!

高可摘星辰:……

高可摘星辰:……怎么刷泽芜君的好感度?

降灾于世:我又不玩敛芳尊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好吗,退一万步就算我玩,我也是死在观音庙的一员好吗ˊ_>ˋ

高可摘星辰:好的,你已经没用了,去追你的道长吧,继续和宋子琛PK单挑吧。好走不送。

降灾于世:你怕是想被我打死。

高可摘星辰:……

高可摘星辰:感谢你不辞辛苦为我提供不靠谱信息,我在这里不衷心地祝愿你能早日追到晓星尘:)

降灾于世:你最近皮痒?

高可摘星辰:原句奉还。



04.

金光瑶接触到魔道祖师这个游戏也是偶然。

对于一个小学初高中年年拿三好学生如今上了大学年年拿奖学金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来说,沉迷游戏,是多么!不良的嗜好啊!

然而薛洋说,别说,这玩意儿还真挺好玩的。

金光瑶嗤之以鼻,虚拟人物,有什么好玩的。

薛洋诚恳道,因为它,真挺好玩的。

见他这个安利卖得这么诚恳……就这么被忽悠着去玩了。



05.

金光瑶对魔道祖师剧情一窍不通,挑选门派也不知道要去哪一家,惊鸿一瞥在另一侧有个额外选择走敛芳尊角色路线的选项,福至心灵当机立断动了动鼠标选择了“敛芳尊”。

和薛洋聊天的时候,薛洋在那边疯狂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进入怎么办我出不了观音庙了的死循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光瑶不以为意,一个游戏而已,死就死了呗,敛芳尊没有复活机会就没有,他这条游戏大咸鱼,能够把主线任务推到观音庙那就是人品炸裂该去买彩票了。

金光瑶遂玩了起来,直到现在顺风顺水做完了射日之征的主线任务,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心里有点高兴终于可以自己改ID了。

金光瑶前几天刷微博的时候看到名字越奇葩越容易活,金光瑶昨天还想着要不要起个名字就叫“以后天天在观音庙里装死”辟邪,结果今天一登录,明晃晃“金光瑶”三字冒在人物头上。

金光瑶:薛洋你能耐了啊。

打爆薛洋这个小婊砸。算他的。



06.

金光瑶于是开始了刷蓝曦臣好感度的漫长但似乎并不十分艰辛可是有点忐忑的旅程。

事情,是要搞的;《乱魄抄》,是要学的;聂明玦,是要杀的;苏涉,是要好好培养的;众多NPC,是要昧着良心忽悠的;这条血量脆皮还不能复活的狗命,是要好好保的。

除此之外,日常任务里NPC蓝曦臣的好感度,能刷多少是多少!清谈会能开就开,蓝曦臣能请就请;绝不放过一个能刷好感度的机会!是的!他可以的!

——他当然不可以。

金光瑶本就对游戏不怎么上心,再加上快到考试周,一堆复习资料攒在桌子上,估计自己要背得昏天黑地天旋地转生无可恋,便把游戏搁置着没玩一阵子。



07.

[世界公告]



XXX:第六个敛芳尊号宣布扑街:)我选择死亡。那时候劝我加入蓝家苦行僧的小友,我来投奔你们一起背家规练习倒立罚抄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XXX:其实我挺建议官方在金麟台或者观音庙搞一个魂断观音庙悼念会,纪念我们这些前赴后继赶去观音庙送死的玩家……一定很壮观……

XXX:……据说最近蓝家DPS技能又提高了,好像是弦杀术的伤害又高了……卧槽不愧是云深公司的亲儿子,设定苏到爆就罢了,暴力输出又up了……

XXX:其实我觉得还好,蓝家伤害高了但血量和恢复速度都削弱了,不过据说兰陵金家新推出一个叫“恨生不待”的新技能,普通情况下伤害一般,可面对蓝家门生使用技能的时候再加辅助技一并输出……伤害可以超过弦杀……官方真能玩……

XXX:……不是说夷陵鬼道的门生可以自动把蓝家的弦杀术和江家的三毒念伤害清零吗?

XXX:前提是你得从魏无羡老祖NPC那里借来阴虎符啊大兄弟……多少人为借来老祖的阴虎符血流成河打架无数回了……前半年还有人开黑想动手脚,结果事情还没搞起来直接被踢出服务器封号了……

XXX:……什么时候我们金家弟子能有宗主啊_(:з」∠)_宗主你别死在观音庙好不好_(:з」∠)_群龙无首瑟瑟发抖

XXX:最近任务又更新了来着,还是刷任务吧。我们清河的怀桑大佬今天仍旧在一边研究古物一边跪校练场……

……
……
……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发生了啥你们别光卧槽啊!

XXX:兄弟今天我去找蓝宗主对对对就是泽芜君蓝曦臣领任务,这个月新推出的限时任务,你知道NPC对话框冒出了什么吗?!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所以你们在卧槽个啥啊!!!

XXX:泽芜君说:“青丝如瀑一抔雪,江湖流年一杯酒。一回望花间人在,二回望人不如故,三回望花颓君亡。今年的牡丹开的好么?你替我去兰陵采一捧罢。”

XXX:所以很正常一段话到底咋了?!泽芜君说话就这个文邹邹的调调啊!为啥大家要卧槽啊?!PS:日常试图借老祖的阴虎符被拒绝(1/1)

XXX:大兄弟你可长点心吧!兰陵的牡丹花儿!你想到了谁!

XXX: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宗主——敛!芳!尊!

XXX:咋啦!敛芳尊和泽芜君关系好谁都知道啊!这俩就差结婚领证合并二家了!虽然……没有玩家活着走出了观音庙(小声逼逼)

XXX:大兄弟!你再仔细看看啊!

XXX:但是泽芜君的三回望,到最后那个回望花颓君亡,那不就是!敛芳尊扑街的预告吗?!这不是实锤锤上锤吗?!卧槽官方爸爸这么直白过分岂不是让敛芳尊身死观音庙的结局板上钉钉了吗?!/允悲.jpg/

XXX:……很想说服自己花颓君亡的角色不是敛芳尊……但是和泽芜君关系最亲近又和花有关的只有他啊/允悲.jpg/不可能是陌生我们不认识的NPC的,云深公司的这款网游基本上无懈可击没有细节纰漏。如果凭空落下来一个陌生NPC,我第一个不服。

XXX:我觉得魔道祖师这个网游事无巨细宛如真的是一个人走完了一生,然后过来把人一生的一点一滴以游戏的方式重现……

XXX:对啊我就奇了怪了,一个非常微小的人物挖下去,光一个人物下面的任务就超多,而且,透过这个人我都觉得可以从一个新的角度看到了一整个世界,真的仿佛存在过一样(;´༎ຶД༎ຶ`)

XXX:神奇的人性NPC2333虽然游戏好评然而……泽芜君的限时新任务让我心方方啊!!!

XXX:大家别突然灵异啊!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要有核心价值观的!我们要信唯物主义的!/拍胸脯.jpg/你们讨论灵异对得起党和人民吗?!我超怕(自动认怂)

……
……
……

金光瑶忙完考试周,终于清闲下来,想起了冷落了近十天的魔道祖师游戏,再次福至心灵打开了电脑登了账号。

一开世界屏幕,发现它被一群讨论新剧情的留言霸屏了。可喜可贺,可口可乐,大冬天的,手边应该有一杯专属冰阔落才对。

金光瑶自己主线任务还攒着一堆没做,本来懒得理这种限时任务。想着还要去刷蓝曦臣的好感度,于是蹦跶去了姑苏去见蓝宗主。

姑苏云深不知处,地如其名,隐于山林深深,若隐若现,亭台楼阁缥缈虚幻,尘埃不染,超凡脱俗。

很适合披麻戴孝。嗯。金光瑶觉得蓝家要办丧事都不用换衣服。

他轻车熟路去寒室找蓝曦臣,果不其然蓝曦臣身边围着一堆领任务的玩家,他站得远了点,点中蓝曦臣NPC,蓝曦臣转头看向他,他照例点了个日常任务想和蓝曦臣交谈一会儿,瞥见最上面还溜着金的限时任务,想了想,下次日常任务做完后就是它了。

“三弟此来,找我何事?”

当然是来刷好感度求你在观音庙放过我啊卧槽不然我来干嘛,和你一起像女孩子一样冒粉红泡泡聊修真界的八卦吗?!好吧其实就是!二哥我是真心待你的!我是很诚恳地来刷你好感度聊八卦的!你和我一起聊八卦的时候你预料到最后你要捅我一剑吗摔!

金光瑶看了看对话框。

A.自然是和二哥来商讨如何处理姑苏周遭的邪祟问题。
B.自然是有事。
C.二哥似乎有些不欢迎我?
D.__________。

如果选了A,妈呀我又要去打怪被打到残血了,我们金家的技能不像蓝家那么暴力输出啊不行的而且狗命一个账号只有一次,不行的!绝对不行的!
如果选了B,感觉下一句还是可以绕回A,天哪狗命要紧!!!
如果选C?……你这是来刷好感度的吗!你是来怼泽芜君的吧!不行啊你是来刷好感度的醒醒啊金光瑶!!!
D?……这什么骚操作???

金光瑶琢磨了会儿,移到D选项,点了点鼠标,有些讶异。竟然可以输入文字进行人物对话。系统BUG?不像。但如果有这种逆天操作,世界公屏早就刷爆了。

金光瑶想了想,最终还是选了D。既然要刷蓝曦臣的好感度,一定要和善可亲能多温柔就有多温柔,你是他表面软萌可爱八面玲珑实际杀人不眨眼的三弟啊!金光瑶!你要加油!你不会死在观音庙的!你阔以的!你还有那么多冰阔落没喝!

金光瑶于是输入:“我无事便不得来寻二哥了?”

金光瑶觉得自己很撩。是的,我没事就不能来调戏你了吗?!既然我注定要在观音庙里被你捅,生死不知,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趁现在活着多调戏会儿!

蓝曦臣:“(笑)三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长时间没来寻我,我便有些想你。”

金光瑶:???你居然知道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天没上线!卧槽云深公司这个用户追踪也太过分了吧?!真的假的这么逆天?!

A.我也想二哥呀。
B.那,下次我跑得勤快点。
C.那是要我赔罪了,二哥想我做些什么?
D.__________。

金光瑶想点个A,结果点不动,BC也都点不动,只有D可以继续输入。

金光瑶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刚想问一问薛洋这是怎么回事,但兴致忽然冒起来了,觉得这个NPC背后似乎颇有玄机,不必急着马上找薛洋唧唧歪歪,于是是噼里啪啦继续打字:“近来琐事缠身,若我得空,我早来姑苏寻二哥了呀。”

回车键。

蓝曦臣那里加载了半天,终于跳出了俩字。

“阿瑶。”

金光瑶一愣。

“阿瑶”此称呼,只在最初角色定为“孟瑶”时好感度刷爆棚才会有极小几率喊出,玩家自定ID后,蓝曦臣一向都改口喊“三弟”。这声“阿瑶”是怎么回事?BUG?——金光瑶摇了摇头,云深公司绝不容许会有这么大的漏洞出现。绝对有什么问题。

金光瑶瞥了眼自己的对话框,ABC选项全都暗了下来,只有自己输入文字的D选项还可以输出文字。

金光瑶:“二哥如此唤我,是回想起云梦时的日子了么?”

那头又加载了半天,跳出两行字来。

蓝曦臣:“三弟不是外人,我觉得这么称呼你更亲近些,(笑)你若觉得不舒服,我便不唤了。”

唤唤唤唤唤!蓝曦臣!这可是你这个NPC主动凑上来要和我刷好感度啊!!!一定要唤不能不唤!!!你不唤我会生气的啊!卧槽我是不是离活着走出观音庙又更近了一步啊!!!

金光瑶冷静地敲键盘:“二哥哪里的话(笑),我还觉得被二哥这么喊——”



电脑终端另一侧,蓝曦臣坐在电脑前,把金光瑶的话一字不落念了出来。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羽毛擦过,半点褶皱都不起,只有细细密密的微弱触觉,不痛不痒,却足够撩动他寂寂的心弦,从最沉的心绪里抽离出极为珍重的目光。



“——是沾了二哥的光呢。”



与记忆里的回答,一字不差。

金光瑶。

他揉了揉眼睛,又目不转睛看着屏幕里名唤“金光瑶”的玩家,手碰上电脑屏幕,角色的脸部小到用指甲盖就可以完全覆盖住,他用手指不厌其烦地去戳对方的脸,仿佛这动作也能转变成电脑数据,摘去他头顶的软罗乌纱帽,帽下眉心朱砂一点,眼眸黑白分明,便是他的阿瑶。



08.

蓝曦臣是带着记忆的。

却只有他一人记得。

他带着前生的遗憾重启他的生命。

都市的光怪陆离,他觉得恍惚,纸醉金迷的街巷男女,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他觉得陌生。
这个世界上,男男女女在红绿灯口若无其事地吻得你侬我侬,在各色场所买醉纵歌,在长巷,又在柏油马路。

落地窗外落地窗里,隔着光和热,手心温热传递不出。陌生的触觉。

他投生得不错,家境殷实,不愁吃喝。

小时候父母牵他去听古琴音乐会,千金难买一票。小小的他坐在听众席最前面。
抚琴的老先生已经很老了,眼睛半瞎不瞎,精神却很好,他在音乐会最开始说,这是老朽这辈子最后一次音乐会,几日前知音亡故,老朽残生再不碰琴,承蒙诸位捧场,感激涕零。

音乐会上的曲目大都是难得一闻的古谱,全场鸦雀无声。
压轴曲目《姑苏夜雨寄故人》,作者名姓不详。

蓝曦臣一动不动听完,手指蜷曲,觉得有些受不住,手攥成拳头后,仍像是无处安放,最终还是轻轻地搁在膝盖上。抬眼是茫然,低头泪水转,目色朦胧,心无定所。转生以来,第一次情绪如此强烈。



《姑苏夜雨寄故人》。这是他前世谱下的,赠与故人,敛芳尊的,诀别曲。他谱完此曲五年,与世长辞,白骨无声。



他忍着眼泪低着头不说话,最后听老先生说,这场演奏会到此结束了,各位离场吧。
父母正要牵他离场,那半瞎不瞎的老先生却叫住了他,带着他们三人去了后台。
老先生借着明亮了不少的灯光,用浑浊的目光仔细端详了他很久很久,终于抚掌大笑,妙啊,妙啊,我既然不抚琴了,那这琴,就送给小朋友了。

他父母说,大师……我们家曦臣……没学过古琴。他只学了几样西洋乐器……

老先生却摇头,执意要把琴送给蓝曦臣。



他父母觉得奇怪,但既然大师那么说了,便不再推辞,千恩万谢收下了琴。
毕竟是大师用的古琴,怕磕着摔着,大人们刚想叮嘱蓝曦臣不要乱碰,却见蓝曦臣已经走到了琴架前,手搁在琴弦上,小小的身子踮起了脚,目不转睛看着静默的琴弦,像是能看出一朵花来。眼泪收不住,一滴一滴砸在琴弦上。

他终然是哭红了眼眶。思之如狂,从来都是如此的,思之如狂啊。他的阿瑶。他的故人。他最舍不得的。

父母被他吓到,只当是小孩子喜怒无常,只能忙着安慰他。



09.

万里缟素哀。



他上辈子临终前,正好是兰陵花开的时节。他死前想见一捧新开的金星雪浪,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蓝忘机与魏无羡用了最快的速度往返姑苏与兰陵,却还是差一步没能赶上。他吊不住这口气。世间留不住他。

死前回光返照,是金光瑶站在自己面前,怔怔与他望,过了会儿便坐到床沿,白皙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带笑的语气里藏着熨贴温庄的无可奈何:

“二哥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



“带我走吧。阿瑶。”他喃喃道。

带我走吧。阿瑶。



金光瑶定定望着他,眼睫低垂,静默一晌,然后倾身上前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低声道,好,二哥,我们走。

他忽然想起金星雪浪,便说,阿瑶,我让人带兰陵牡丹回来,你想看眼吗。

金光瑶依然抱着他,语气却漠然,二哥,世间留不住你了,你让我带你走的。

蓝曦臣便忽而释然,只喃喃道,是的,你带我走吧,阿瑶。



兰陵的金星雪浪开得如何婀娜娉婷,终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他不要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他要它作甚。他只要阿瑶。



“我很累了。我想睡了。”



五年前霜降,姑苏云深不知处的枫叶红得像是要烧起来。西风过,吹散一地纷飞,艳烈似血。他坐在一棵古松下,面对眼前一地火红,坐着问灵整整一日,不停歇。
却未有回音。
多少年了,年年如是。
夜半落雨,他于梦中惊醒。
梦里故人依旧。对镜点朱砂,推开山水屏风,眉目含笑,七分沉稳,三分柔和。
过往与未来于此定格,一切嗔念缩成一点小小朱砂,像是从心口滴出的鲜血般夺目,烙印在他的魂魄里成为最执的妄。
他披衣翻身而起,坐听窗外夜雨半晌,静默无语,遂掌灯作《姑苏夜雨寄故人》。
曲成,伏琴大哭。



世间万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阿瑶。



10.

蓝曦臣六岁时,家里迎来了新成员,蓝忘机。他终于像是孤叶遇上浮木,就算不能上岸,亦能一同在人世间浮沉。哪怕蓝忘机对前生的记忆一无所知。

他前生郁郁而终,这辈子想得个善终。

他遇到了魏无羡——不如说,是蓝忘机又和魏无羡胡搅蛮缠上了。之后陆陆续续的他见到了很多人,无一例外地都没有记忆。

他想起前生金光瑶魂封棺匣的结局,心说就算真有轮回转世之说,他也未必能转生。

直到他遇到了温情。
上一世,她的魂魄,是灰飞烟灭的。

他觉得或许金光瑶是有来生的。



那时他见到了她,沉寂了很久的心忽然无法抑制地狂跳,怔怔看着温情许久,目光像是锁死在她身上根本移不开,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炸开了无数朵烟花根本没办法思考——以至于很久之后温情说起这件事情还要不咸不淡地嘲讽,蓝大少爷啊,我真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第二天要上门提亲啊。

他慕名去金麟公司时,却没有见到金光瑶。金光善只有金子轩一个儿子,几个月后要娶江厌离。一切的环节都没有出错,一切都似乎在遵循着他记忆里的人物关系图表循序渐进把一切糅合,按部就班把前程敲定,唯有金光瑶,他找不到。

要么金光瑶没有来生,要么他这辈子终于不受身世所累,极为普通地湮没在人群里。但金光瑶那般出众的人,若有来生,定不会长久湮没人海。

蓝曦臣本该等,用一生去验证他的猜测。
但他没有。
他从读高中开始就在脑海里构思要在自己开始接手公司业务时推出魔道祖师系列网游。

毕业后,他立刻着手与父母商谈此事。

主要人物原型即他身边的这些人,一一询问过征得同意后,立刻着手把性格化作数据输入,一点点精雕细琢,甚至把人物的面貌特征都做到最精细。



魏无羡还轻佻吹了个口哨:“哟,大哥,我是夷陵老祖?!这个设定够中二酷帅狂霸拽!我喜欢!”

江澄也凑上来,看了看剧情主线,不满地皱了皱眉:“……你确定要我在这个什么……莲花坞……孤独终老?!这几个意思啊,咒我没女朋友?!”

魏无羡怜爱地拍了拍江澄的肩膀:“你已经相亲失败三次了。事不过三,应该的,我觉得很合理。”

江澄:“你皮痒?!”

蓝忘机拿起资料看了看,沉默半晌,道,兰陵金家的宗主空着?

蓝曦臣道,嗯。

蓝忘机不解地看向他。
金家宗主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位置空悬非常影响主线发展。但同时,按照主线走向来看,敛芳尊是会死在观音庙镇魂封棺大典的。

蓝曦臣继续平静道:“玩家不一定选择门派,可以选择敛芳尊作为角色。”

“可是,”蓝忘机伸手把和江澄打得火热的魏无羡揪到自己身边,“玩家注定身死观音庙。玩家血量上限和朔月一剑的下限一比,根本是以卵击石。”

“所以,蓝曦臣NPC终端操作,在我。”蓝曦臣笑了笑,“一般的玩家都是系统默认对话,但若我遇到了我感兴趣的玩家,”他食指曲起,轻轻扣着桌面,轻声道,“我会亲自与他交谈。”

“听着像个阴谋。”魏无羡笑了笑,偏头看了看蓝忘机,“听着又像在相亲?哟,要是最后敛芳尊真敲定了下来,那人八成得是大嫂了。”

“游戏的数据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蓝曦臣抿出一点温和的笑容,“三个月后准备公测。祝我好运,也提前祝你们能见到你们大嫂。”

“阿姐说她有事要回家宣布,”江澄开了手机,眉头不自主蹙起,“不会是受金子轩那货的气了吧——要是真的就打死他。魏无羡,我们走。”

“来,离别前亲一个。”魏无羡顶着江澄看傻逼的目光在蓝忘机侧脸亲了亲,觉得不够于是亲了又亲,像偷腥得逞般勾着江澄的肩膀大笑跑路溜了。

“忘机,你觉得三月公测是不是太久了?”

“……嗯。”

“那要不下周就公测?”

“……嗯。”

“今天就公测吧。”

“……嗯……嗯?”

“耳朵红了,”蓝曦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可得好好想想办法抵挡魏先生的恋爱攻势啊,这样很吃亏,脑子会短路。”

“……”



11.

蓝曦臣漫无目的等了三年,其间偶尔有两三个能引起他注意的玩家,经一再确认后认定对方不是金光瑶。

随着时间推移,玩敛芳尊角色的玩家一再减少,倒省了他不少力气排除观察。

直到最近,游戏数据系统里新冒出了一个新手玩家。



ID金光瑶。



蓝曦臣脑海里再一次炸了回烟花。



12.

第五次了。

金光瑶一脸绝望坐在电脑前,不是我说你,蓝曦臣你作为一个NPC怎么那么能撩的?!啊?!什么今晚月色真美???拜托大兄弟现在是大白天哎你难道真的想趁月色正好睡了你三弟吃干抹净吗?!你对的起你的雅正端方吗?!你心里还有你的四千家规吗?!啊?!

金光瑶觉得自己跑任务的日常变成了和蓝曦臣NPC日常陪聊。

回过神来去查看他和蓝曦臣的好感度,上升到了一个让人咂舌的境界。

……我真的是一个游戏小白吗?难道我被神明选中拯救世界了吗?金光瑶懵逼。

他做完了日常任务,终于想起来要去瞅瞅那个限时任务。



“青丝如瀑一抔雪,江湖流年一杯酒。一回望花间人在,二回望人不如故,三回望花颓君亡。今年的牡丹开的好么?你替我去兰陵采一捧罢。”



金光瑶读了读,又想了想,等自己的框读条跳出来。

没有选项,只有打字的光标在跳动。

金光瑶愣了愣,才最终打字问:“二哥此话何意?是哪位重要故人辞去了么?要兰陵牡丹何难,金麟台的金星雪浪哪片开得好我替你采哪片便是。”

半晌,那里才道:“阿瑶,我与你说笑的。我同你去走走姑苏街市罢。”

???走街市???
虽然金光瑶知道NPC系统都是单独的,自己看得见NPC,别的玩家看不到NPC,但是这种操作未免也太?……



他立即开了QQ小窗敲薛洋。

高可摘星辰:最近蓝曦臣的限时任务,敛芳尊还要陪逛街?

降灾于世:???敛芳尊玩家是不能做那个任务的。所以大家才猜那个故人是不是敛芳尊。你是不是眼瞎看错了?

高可摘星辰:……

高可摘星辰:……哦看错了……

降灾于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的就是你这个傻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玩游戏玩傻了吧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可摘星辰::)日常祝福你追不到晓星尘。



金光瑶把小窗关掉,出于特殊的直觉并未把这件事告诉薛洋,瞥了一眼世界公告,手指敲了敲桌面,狠狠心写道:“二哥难道,不是为了我才要去采牡丹花么?你知我已死多年。”

观音庙的情节所有敛芳尊玩家都逃不过,无一例外全都身死观音庙,据其他角色的玩家反应来看,此次临时任务里的“故人”箭头全都直直指向了敛芳尊,按照官方数据来说,敛芳尊不可能活着走出观音庙,但官方却说系统没有BUG。
泽芜君是一个突破口。
敛芳尊的起起落落,很大程度上和他自己的做事手腕有关,但他这个二哥,实在是他生命里一个浓墨重彩不容小觑的角色。
若他胆大妄为这一次像是颠倒时空一样把未来预言,可能好感度会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但也可能找到另一个突破口。



蓝曦臣:“你都知道。”



金光瑶心里一凉,蓝曦臣竟然变相承认了敛芳尊身死观音庙的猜测,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最终心里没底气道:“二哥于我,是血缘亲人外的至亲。只是你我恩断观音庙,此番见我,你要我作甚呢?”

他心里没底的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有些不安地盯着屏幕。

蓝曦臣的对话框加载了很久,才跳出一行字:
“我想你带我走。”

还不等金光瑶反应回来,蓝曦臣NPC重又浮现另一行字:
“可你现在站在我的眼前。阿瑶。”

金光瑶抖了抖,一下子没反应回来这一阵心悸是怎么回事,便下意识归于这NPC官方设定太能撩,情话说起来比夷陵老祖还要猝不及防还要直击人心。为什么云深公司不去做乙女向氪金游戏啊简直浪费人才。

金光瑶诚恳打字:“所以二哥你等我在走观音庙的剧情线里能不捅我吗?我想活下来,放过我吧。”

蓝曦臣那里沉默很久,终于道:“好。”

???大哥啊不对二哥你你你你你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三年来玩家都没能攻略的观音庙剧情线就这么被你给OVER了?!卧槽这个外挂有毒吧?!

金光瑶于是继续:“这并不能改变我走观音庙剧情线的选择。所以,”他想了想,如果站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立场——他杀天下人负天下人,唯独把蓝曦臣捧在心上见不得一丝血光,最后对方把他一剑捅了,那肯定是恨极,但又爱极,却不能再含情脉脉喊二哥了,是的,得换个称呼,他噼里啪啦继续,“泽芜君,你要我如何呢?”

蓝曦臣静默很久,然后NPC头顶浮现一行字。
惊得金光瑶差点扔了鼠标键盘。

“我希望阿瑶,自此,属于我。”



13.

金光瑶还是忍不住了,给薛洋发了条信息。

高可摘星辰:找你有事。

降灾于世:???忙着呢有话快说。

高可摘星辰:敛芳尊玩家有没有和泽芜君交谈然后翻车的前例?

降灾于世:前两年敛芳尊的攻略多到满天飞,要是能翻车,肯定热闹到翻天了。

降灾于世:怎么了,你的敛芳尊挂了?

降灾于世:没事,早点死心和我一起修鬼道吧。反正你玩到最后肯定死在观音庙妥妥的。

降灾于世:我猜凭你玩游戏的水平,现在你的等级和血量可能不到观音庙一剑伤害值的零头。

降灾于世:???妈的你怎么不回话?

高可摘星辰:我这是把舞台留给你,让你表演单口相声。

降灾于世: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高可摘星辰:哦没什么。我觉得泽芜君这个NPC有点撩。

降灾于世: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人疯了。

高可摘星辰::)真可怜啊,今天的你依然没有追到晓星尘真是任重而道远呢。



14.

[世界公告]



XXX:这个限时任务任务什么鬼啊!!!卧槽!!!为什么到最后这个临时任务是泽芜君抱着花渐行渐远?!

XXX:任务结束后还有动画给你看/生无可恋.jpg/我看了剧情主线了_(:з」∠)_我是泽芜X敛芳这一对CP入坑游戏的,这一次临时任务完成后我看了动画然后哭得不能自已。

XXX:我觉得官方在驴我们。敛芳尊死得透透的了,棺材板不用压都不会起来的。不会有孟瑶也不会有敛芳尊了。一切都在棺材里了:)我要投诉,说好的不是BUG呢?说好的会有人可以坐上敛芳尊的宝座的呢?

XXX:入魔道不久,前辈们可以和我解释一下吗……有点懵……

XXX:简而言之一个限时任务,泽芜君要人去兰陵采牡丹。然后你打怪采到金星雪浪,他自己留下一朵,说自己不方便出面,让你去把剩余的花放在一块墓碑前祭奠,最后你回云深不知处的寒室复命,泽芜君就带着那一朵金星雪浪理都不理你一个人独自走远了。任务完成。

XXX:完成后还有动画。虐炸天。官方的粮然而你不得不吃。妈的。

XXX: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是敛芳尊???说不定是泽芜君年轻时喜欢过的一个兰陵姑娘???……_(:з」∠)_

XXX:云深这款游戏不会有那么多BUG,要有死去的初恋早有了,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的。这样不符合它缜密的一贯作风。

XXX:还有就是放牡丹的地方,就是无数敛芳尊玩家鬼哭狼嚎着不要不要的封棺大典所在地ORZ我作为一个曾经的敛芳尊玩家,做任务的时候感觉是自己给自己烧纸钱。

XXX:还有最后的动画。短短几十秒。

XXX:一个金衣的人的背影,看不清脸,他衣袖上的牡丹花纹和泽芜君手里那一支牡丹一模一样。泽芜君就远远地看,然后吐了一口血,摔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一片枫叶落下来。BGM立即切换成一首古曲,我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心跟着一紧,眼泪就掉下来了。然后这个短短的几十秒动画就结束了。金星雪浪袍,板上钉钉锤上锤,我一边喊死基佬一边哭。

XXX:是《姑苏夜雨寄故人》。真的特别应景。唉。不管是不是敛芳尊,反正绝望感都要溢出屏幕了。我上次这么难过还是做羡羡被百家讨伐万鬼噬身剧情线的时候。

金光瑶:请问泽芜君这个NPC会不会触发什么神奇的BUG?

XXX:?咋了?难道你想开辟新道路?

金光瑶:啊不是的(笑)我就随便问问。

XXX:别想了,能有BUG早就被发掘出来了。

金光瑶:我觉得泽芜君特别撩。

XXX:???醒醒啊大兄弟(还是大妹子?)泽芜君那叫温雅那不叫撩!泽芜君的人设如此老干部你不要弄错了啊!!!

金光瑶:哦。



电脑前的金光瑶面无表情,半晌嗤笑一声,老干部说要我属于他,看来NPC人设得崩塌。



15.

金光瑶日常找蓝曦臣。

他升级得慢,也不急着把剧情线往前推——往前推最后是观音庙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有意思吗?!

然后,可是,他终于要到观音庙剧情了。

他有点不安有点激动有点忐忑,但还是把情绪按捺下去,决定先把日常做掉,再把这个旁人口中说的“开一百个小号死一百次”的观音庙剧情硬着头皮做掉。

这次日常的任务点进去本应该发布任务的NPC蓝曦臣没说话,对话框在金光瑶这边。

金光瑶迟疑了会儿:“二哥,若我死了,怎么办呢?”

蓝曦臣:“阿瑶为何要这么想?”

“二哥,你可曾记得,你说你要放过我的。”

蓝曦臣:“我记得。”

金光瑶:“那我求你,待会儿,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求你了。二哥。”

蓝曦臣那边又加载了很久,然后说了声,好。

金光瑶暗搓搓为自己的没骨气点了个赞。



16.

然而朔月还是刺穿了胸膛。

他的血条和朔月的伤害值完全没有办法比较,哪怕这又是一个抵挡值的新高。血条见红。清零。角色死亡。

敛芳尊,是不能复活的。

金光瑶坐在电脑前,有点愣怔。

他的角色躺在血泊里,最后主线的剧情动画播放出来。

冷且快的剑峰没入心口,不带半分犹豫,血从衣与剑的交合处蜿蜒滴下,而敛芳尊拿着残存的左手握紧剑锋,声嘶力竭哭喊道:“而你,泽芜君,蓝宗主,照样和聂明玦一样容不下我,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我!”

后面的动画他没看,他的角色死透了,没意思了。



他在动画没播完账号还没被完全封死前,在世界屏幕里面无表情凉凉嘲讽:

“蓝曦臣你渣到爆了。”



打完这一句,页面一关,垃圾游戏,打开软件管家,想卸载,手指却动不了,最终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卸载。



17.

“魔道祖师你不玩了?”薛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金光瑶还来不及反应,十字路口一个人轻车熟路闯了红灯,蹦哒到自己眼前。

“玩什么玩?垃圾游戏毁我青春,”金光瑶道,“我出门买火锅料,怎么,你也买火锅料?”

“NoNoNoNoNo,我买薯片。今晚有团战,我要准备点零食边吃边打熬到看见朝阳升起。”

“祝你猝死。”金光瑶道。

“你真不玩了?”

金光瑶停下脚步:“拜托我死都死透了……”

“啊?你的ID没被注销啊,”薛洋皱了皱眉,“你的角色没死啊。”

金光瑶愣:“什么?”

“选择敛芳尊的玩家在角色死亡后账号会被注销然后系统后台备份不能再启用这个角色。可你的账号没被注销啊。”

金光瑶反应过来后转头就跑,后面薛洋大喊:“你跑啥?!”

“卧槽回去开电脑看那个NPC搞什么幺蛾子啊!”

“你火锅料不买了啊?!”

金光瑶停下步子冷静地想了想,晚饭还是要吃的,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于是转了个身麻利地滚进了超市,假装一丝不苟地挑选了起来。



18.

登陆账号。

一片漆黑。

???搞啥玩意儿???

世界公告还在刷着,他却发现自己不能刷公屏了,连私聊都不可以。

???搞啥玩意儿???

金光瑶又吐槽了一遍。

他等了一分钟,然后幽微之中跳出一段话。

“问灵多时,君待不待;御风乘归,魂知毋知。三尺缟素衣,一副薄棺木,数点桃木钉,满目苍凉骨。去者苦多,来者亦苦。以往不谏,来者可追。听我琴音,知我相思;聆我相思,晓明我心;剖言我心,苦渡永夜。我心寂寂不得说,我琴铮铮不得鸣。”

然后跳出两个选项供他选择。

A.埋骨作别故人远。
B.御风抛袖牡丹开。


废话。他当然想活。

金光瑶毫不犹豫选了B,又跳出两个选项。

A.兰陵花捧,捧捧尽凋。
B.姑苏云深,深深闭门。

他琢磨起来,但他不懂其中关节。转念想蓝曦臣在姑苏问灵,最终选择了B。



他于是便见到了蓝曦臣。



金光瑶不能输入文字,只有NPC蓝曦臣的头顶上方持续冒文字。



“姑苏夜雨声声烦,我近来抚琴问灵,却仍旧,久不见阿瑶。”

“今次你来了。那便好。”

“你会活过来的。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我要你活着,只是阿瑶,阿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哦。答应就答应吧,能有多大事啊。活着多好啊。金光瑶想。

“我想同你,结连理。”

哦。多大点事啊,答应就……?!卧槽?!你是NPC我是玩家啊这个操作不对吧!

金光瑶这边终于出来对话框了。

金光瑶想了想:“你根本不是NPC。虽然有有智能系统在操作,可是你面对我时,是一个真正的人。”

蓝曦臣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

“所以呢?”

“所以我们在一起吧。阿瑶。”

金光瑶的心紧了紧,在心里骂了声蓝曦臣,此人太会撩,真是句句中红心,醒醒啊金光瑶,这货可是把你角色的血条给直接清零了啊!

金光瑶面无表情觉得狗命要紧:“哦好。我们在一起吧。”

然后干脆利落关了页面,滚回床上缩成一条生无可恋咸鱼,不知是男色当前毫无拒绝余地,还是心头一动脑子一热。

那时观音庙的系列动画他没看完,不仅是因为恼火于蓝曦臣的言而无信。

痛感的真实在一刹那差点忘了这是游戏,刻骨的绝望从电子屏幕里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就像是他经历过的一样,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冷得全身发抖。

一瞬间狠绝的恨和不甘的憾像电流一样通遍全身,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过往的人生和乐太平,性格又不错,和别人没什么过节和生死的仇恨。

只是那份痛有些过于确切。还好只是一瞬。不然这么震撼,多来几次,他怕是真会以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绝望。



19.

开学说有一个已经毕业四五年的学长要来对他们这群学弟学妹进行一场讲座。

行的吧,金光瑶想,反正又是睡觉。薛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坐在最后几排才能心安理得刷手机刷漫画。
于是金光瑶受大任,带了几本漫画书,提前十几分钟到,缩到空旷报告厅的最后面几排的一个不起眼角落,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翻起漫画看。

有脚步声走近了,金光瑶边抬头边道:“抱歉,这位同学,我这一侧的座位有人——”

他的“了”还在舌尖,却没再说出来。抬眼瞥到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大概是社会人士,不像学生模样,便站起来笑着道歉:“抱歉抱歉,冒犯了。”

站起来才发现那人比自己高了不少,眉眼精致得挑不出毛病来,只看着自己浅浅的笑。

金光瑶瞧着这张精致的脸,越看越眼熟:“先生,你……”

“阿瑶,我们见过的。”年轻男人开口,想了想,还是打了直球,“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金光瑶懵在原地,脑子里炸开一片烟花。



烟花的内容是——

妈的,活的蓝曦臣。不是NPC的蓝曦臣。
卧槽,他真好看,美色当前真是活受罪。
靠,蒙我这么久居然是为了和我谈恋爱。



20.

“大嫂的年龄比我还小,我这声大嫂喊不出口啊。”魏无羡像霜打了的茄子死鱼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看向蓝忘机,“你知道吗,前段日子,大哥非要我查一个玩家的IP。我是这种不厚道的人吗?!我当然是了!就是这个叫金光瑶的,他可能要成为我大嫂。”

“兄长他?——”

“大哥他找到我时一脸死老婆的沉痛表情,”魏无羡脸不红心不跳添油加醋夸大事实,“说他还是没办法做出朔月BUG的让步把嫂子弄死了。嫂子心如死灰临终前骂他人渣,天地良心其实后面还有问灵这种骚操作的可是嫂子不懂啊!嫂子要是从此不上游戏了他就追不到嫂子了!然后我,正义的丘比特,帮了他一把,查了个IP,发现竟然是大哥的师弟?!人生如戏啧啧。”

魏无羡长叹一声:“我觉得这游戏就是帮大哥相亲的。现在就等着喝喜酒了。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蓝忘机却不理他,只问,那么剧情走向怎么办。

魏无羡扔了叠纸过去,捧着脸凑过去道,喏,大哥早就准备好了。

蓝忘机看了会儿,沉默好半天才说,兄长他早就想好了。

魏无羡抱着后脑勺:“是啊,我觉得他有时候太神了,甚至有些奇怪了。我说着玩玩,”他笑了笑,“金子轩已经迫不及待要给我阿姐肚子里的孩子定名了——他们不玩这款游戏的,但如果生出来是男孩,就叫金凌。和游戏里NPC人名一模一样,连辈分都不差。有够邪门啊。”

“没有必要知道。”蓝忘机看了眼接下来的剧情走向,然后把纸整理好,与魏无羡一同走去厨房准备包饺子。



21.

[世界公告]



XXX:?!

XXX:?!

XXX:?!

XXX:?!

XXX:有生之年!!!金宗主!!!终于有人破了观音庙难关了吗?!这个叫金光瑶的玩家是什么来头啊!!!!!卧槽槽槽槽槽简直厉害到爆炸!我为宗主大佬下跪!

XXX:可……这人还是死在观音庙的啊。但是他发动了另一个问灵剧情……卧槽这个操作真的逆天……

XXX:但……情理之中,剧情线老祖死的十三年里,含光君就一直在问灵啊……/允悲.jpg/这个伏笔我给满分,果然玩不过官方,认输了。

XXX:所以剧情到底炸成什么样了?……

……
……
……

XXX:原先魔道祖师因为金宗主没有人选的原因,剧情一直停留在观音庙东窗事发之前,所以现在后面的剧情全一下通了?

XXX:敛芳尊死后几年,金凌担当了宗主,然后泽芜君问灵把人折腾活了,敛芳尊活了以后,回了兰陵借口金凌年纪太小,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样,不动声色把宗主之位夺了回来?然后一堆人想杀他,但泽芜君特别护着他?!卧槽!然后就结束了?!刺激!我喜欢这个开放性结局!

XXX:这也变相说明,那时候的限时任务那人真的是敛芳尊啊……卧槽,这也说得通为什么敛芳尊问灵回来后在兰陵各种夺权势时,泽芜君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有时生死关头还会维护着他……泽芜君: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XXX:有趣!我喜欢这个发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棒呆了我要开一个金家的小号寸步不离保护我们宗主!!!

XXX:别说了,自从剧情出来后,当蓝家弦杀术对上金家门生时,又被削了伤害值/生无可恋.jpg/wuli傻白甜蓝宗主遇人不淑傻傻分不清楚老妈妈心痛极了/允悲.jpg/

……
……
……



22.

“敛芳尊和泽芜君没在一起?”金光瑶翻了翻薄薄几张写满了数据的纸,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设定这么忘恩负义?但挺带感,挺好,我很中意。而且这个结局也适合游戏本身的发展,不会造成因为金宗主有了人选所以各门派均衡的玩家比例出现崩盘局面。”

“有点遗憾?那阿瑶可以喊我二哥,假装在游戏里喜结连理了。”蓝曦臣端着一个装满了小番茄的透明玻璃碗坐到他身边,“我很受用。”

“我还没和二哥算账,”金光瑶突然把语调压低,阴测测凑近蓝曦臣,“那声突如其来的'阿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蓝曦臣一脸茫然,坚持装傻:“啊?之前没办法定ID时不是叫孟瑶的么?”

金光瑶定定看了会儿他,然后眼角弯出一道线条流畅的弧度来,他给蓝曦臣塞了颗小番茄,漫不经心道:“我觉得你瞒了我很多东西,但是你不会同我讲。”

自然不会同你讲,蓝曦臣心想,你要是知道了过往,你就会恨我到骨子里,再也不要我了。你怎么还会像现在这般心无旁骛地爱我。

金光瑶微笑,自己也嚼了一颗小番茄,唇角沾染汁水有微微的红,他继续道:“但我不想问,没什么必要。”

蓝曦臣一愣,尚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金光瑶却猝不及防凑上来吻他,口中喃喃:

“因为这并不妨碍我爱你。蓝曦臣。”



FIN.



后记:

没什么好说的。
夸我!٩(˃̶͈̀௰˂̶͈́)و

由木_
2018.02.16




【曦瑶】不思量

楚字:

 

  

BGM及灵感:《吾妻》

被胡萝北 @你可爱的北北哇 撺掇一起搞事情

过程:这首歌巨好听,适合写刀!你写吧!不,你写!好嘛一起写! 

Emmmm

 

 

 —————————————————————————

 

 

 

1、

 

日暮苍山远,飞雪作庭花。

 

南国冬季一般无雪,即便遭逢大寒岁,也至多零零星星飘几朵雪花,落在地上便化了,倘若夜里积了薄薄的一层,被人经过时踩一脚便消散地无影无踪,尚等不到日出。

 

可今年姑苏却鲜少下了一场大雪。自窗外望去,亭檐高顶上皆是茫茫雪白,飞禽走兽尽数隐没,梅枝消瘦,白草折腰,万籁俱寂中唯有萧瑟北风经过枯枝颓叶时发出的阵阵呜咽。

 

屋中燃着安眠香,蒸蒸袅袅的味道飘了满屋,案几上残棋零落,不知道下到哪一步,纵横阑干,像错综的宿命,壶中热茶早已凉透,而客仍未至。

 

蓝曦臣拢袖站在廊下,回旋的风将他衣袍吹起,隐约看出几分清癯孤寂,冰冷碎雪落在他肩头发间,又很快消失。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悠悠。

 

庭前梅树新生了枝叶,绽出几朵艳红的花来,层层叠叠的花瓣,嫩黄的蕊,附在棕色枝干上,倒是十分搭配和谐。

 

金光瑶披着件厚氅站在院中,伸手折下了一枝花,他笑意盈盈走过来,将那花递给他,娇美鲜妍,花心里还残着昨夜的雪。

 

“阿瑶,这花摘下来,不就死了吗?”

 

“莫待无花空折枝啊,二哥……”

 

他声音悠远缥缈,像是在云中传来,蓝曦臣尚未琢磨透他这话是何意,那花中雪忽然融了,他伸手想要接过梅枝,可梅花忽然凋了。雪化了,花谢了,故人亦无踪……

 

蓝曦臣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茫茫雪白,覆盖天地,没有艳红梅花,也没有眉心朱砂。

 

曾经真真切切存在的,只是过往,往事不可追,追亦无果。

 

 

2、

 

最近云深不知处的事务似乎有些多,蓝曦臣已经连着好几夜子时未睡,烛花挑过,他揉了揉额角,饮下一杯苦茶,心想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啊,可闲下来要去做什么,他也不甚清楚。

 

这个时节,庐陵的景色似乎是极好的,纷纷扬扬的大雪弥漫天地,跟姑苏略显粘腻的冬雪一比,想来他应该更喜欢北国风光,可是那里太冷,阿瑶畏寒,该去南边。

 

江夏应该不错,听说那里亭台楼榭甚多,名山大川皆留过文人雅客的题诗作词,想陪着他一起登高楼观画舫,兴许还会烹茶对弈,联诗作画,妙极。只是可惜,自己不会饮酒,少了些洒拓任性。

 

等闲下来吧,等闲下来,便陪着他天南海北,撞府穿州,浪迹天涯也好,归隐深山也罢,怎样都是极好。

 

蓝曦臣这样想着,唇边渐渐带了笑意。

 

“该问问阿瑶的,问问阿瑶想去哪里,我陪着他一起。”

 

他从案上取了纸笔,打算寄一封信给他,邀他同游。他蘸了浓墨,待要落笔,忽而停顿。他停顿了很久。

 

乌黑的墨自笔尖滴落,溅在纸上,绽出朵朵大大小小的黑灰色残花。

 

他独坐一夜,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唯见墨迹浸染白纸,染污书案。

 

他突然想起来,阿瑶已经不在了;他怎么忘了,阿瑶已经不在了。

 

雨疏风骤后,忽忆当时约,如今负却,独我枯坐对长夜。

 

 

3、

 

开春的时候,蓝思追给他送来了金鳞台的请帖,烫金牡丹花纹繁复,雍容闳贵,打开来,应是邀他去清谈会的请辞。

 

“泽芜君,下月初六,金宗主大婚。”

 

蓝曦臣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金宗主”是金凌。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神,春秋更迭,日月迁移。

 

蓝曦臣将请帖收了,对蓝思追笑道,“我知道了。”

 

蓝思追忽而起身,敛衽跪在他面前,他将头深深低下,额头抵在手背,“泽芜君,弟子有一事不解。”

 

蓝曦臣伸手想将他扶起,却在触到他颤抖的双肩时收回了手。

 

他在哭泣。

 

“弟子不解,金宗主大婚本是喜事,我应当祝贺颂福,但为何弟子心中却似有痼疾,郁积肺腑不得疏散?”他对蓝曦臣拜了一拜,语声哽咽,“望泽芜君解惑。”

 

蓝曦臣看着他,却又像在看着多年前的自己,眼神里蕴着的悲哀浓重沉暗,他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攥紧,直到杯身出现裂缝,清茶四溢。

 

他颤抖着手将杯盏放在案上,语声近乎淡漠,他只说了四个字:“思追,放下。”

 

蓝思追抬头,眼中泪意未消,“泽芜君,真的能放下吗?”

 

不能的,放不下的。

 

他再清楚不过的答案。

 

而蓝思追没有等他回答,再次对他郑重一拜,“弟子自请除籍,从今后或归乡还野,或云游四方,但不愧天地,只此后与修仙各族再无瓜葛。”

 

蓝曦臣垂眸望着那盏碎裂的茶杯,道,“准允所求。”

 

他坐在案前,直到杯中清茶流尽,直到暮色渐浓,才回过神来,他转头望向门外,似乎还能看到蓝思追决绝离去的身影。

 

真好,他想,而自己永远无法作出这样的选择,唯有临渊羡鱼。

 

 

4、

 

蓝思追除籍蓝氏的事情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惊动,而与他最亲近的蓝忘机与魏无羡却未置一词,想来是已经猜到因果。

 

金凌那边没什么大消息,只是听说前几日醉了一场,嚷嚷了些“不愿娶妻”的胡话,后来被江澄罚着在祠堂跪了一晚,不了了之。

 

娶妻之事到底未有耽搁。

 

蓝曦臣去金鳞台参加喜宴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碰到金凌似有似无问询的目光,可金凌宾客缠身,直到酒过三巡,他才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来到蓝曦臣面前。

 

他因微醺脚步略显踉跄虚浮,可一步步走来却笃定,眉间丹砂耀眼得近乎妖异,一身大红喜服夺目异常。蓝曦臣看着他,眼前这抹艳红色渐渐变得模糊,又似乎更清晰,直到与某段记忆重合。

 

他端起酒杯,氤氲的酒香扑了满脸,呛得他皱起眉头,他抬袖欲饮,却被一只手截住了动作,他听到那人说,“二哥,莫要饮酒,醉了,心也乱了。”

 

可他到底还是饮下了那盏酒,“阿瑶大喜,二哥心中高兴,便饮一杯——只此一杯。”

 

于是自那日酒醉,他就再也没有清明过,心一乱便是十载光阴。

 

金凌走到他面前,向他行了一礼,问道,“蓝思追今天是不是不会来了?”

 

蓝曦臣看着他,淡淡点了下头。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带了浓重的鼻音,凄楚的让人心里发酸,在这样灯火辉映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蓝曦臣将他头上新郎纱帽扶正,道,“还会相见的。”

 

只要活着,总能遇见。

 

 

5、

 

所有人都能看出蓝曦臣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蓝忘机不再四处游历,接手了云深大部分事务,这年秋天,蓝曦臣卸下宗主之位,再次闭关。

 

修习万千道法,求得命寿长延,却堪不破方寸爱恨,想来明晓天地自然,皆是妄念。

 

他偶尔会翻翻寒室的书,那上面有许多金光瑶写的批注,蝇头小字漂亮精巧,像他的人一样。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原俟时乎吾将刈。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芳芜秽。

 

金光瑶将这四个字在旁边认认真真誊写了一遍,他如今猜不到他彼时的心思,即便猜到了,也完全是无意义的。

 

他伸手,轻轻拂过“众芳芜秽”四字,像把某个人珍而重之拢在掌心。

 

敛尽芳华,暮春荼靡;泽荫芜湖,晚夏棠落。

 

何来纠葛?

 

 

6、

 

晴暖无云,寒江初融,蓝思追骑马行至云深不知处门前,蓝忘机和魏无羡出来迎他。

 

蓝思追下马对二人拱手致礼,魏无羡笑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本来是想揉揉他的头,但在见到他沉稳的眉目挺拔的身形时,却突然改了路线,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思追,长大了!”

 

少年人当年青涩稚嫩的眉眼早已长开,目光依旧澄澈,但更添端方稳重,时光的磨砺与雕琢,让他真正成长。

 

蓝思追道,“魏前辈,含光君,我是来探望泽芜君的。”

 

蓝曦臣年前生了一场大病,甚至呕出了几口浊血,时昏迷时清醒,境况极其糟糕。蓝思追心中挂记,听闻消息便立刻赶来。

 

寒室还是几年前的摆设,丝毫未变,或者说其实自敛芳尊去后,寒室便一直是如此模样。

 

蓝思追叩开寒室的门,俯身跪在蓝曦臣面前,道,“泽芜君,我回来了。”

 

蓝曦臣安静坐在榻上,案几上是一盘残棋,香茶也已冷透,他对蓝思追摆摆手示意他起身,问道,“思追,这些年可好?”

 

蓝思追道,“弟子一切安好,泽芜君勿要挂念,安心养病。”

 

蓝曦臣轻轻点了下头,又问道,“你云游之处,景色风物可好?”

 

蓝思追正待回答,忽有家仆通报,说金宗主来了。蓝曦臣回道,“请他进来。”蓝思追面上无波无澜,似乎当年跪在寒室声泪俱下的人不是他一般,可蓝曦臣却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无所适从来,便道,“思追,你去让人煮一壶茶,等金宗主来了招待他。”

 

蓝思追领命退去,金凌正从门外走进。

 

两人对望一眼,错身而过。

 

金凌这些年变化也尤其大,毕竟有了家世,妻儿亲眷皆系于他一身,又得担着一整个宗族,再不是风流肆意哭笑怒骂皆随性的小阿凌了。

 

蓝曦臣请他坐下,说了几句闲话,忽而道,“刚才思追出门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

 

金凌低头,眼眶渐渐染上一层血红,他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半天,他方才说出话来,声音竟然有些嘶哑,“蓝思追说,‘阿凌,这些年,我很好’。”

 

他抬起头来,对蓝曦臣一笑,眼中泪意盈然,可却是欣喜的语气,“只要他好,我心便安了。”

 

蓝曦臣笑着点了点头。

 

 

7、

 

冬天的夜很静,清冷月光穿过窗棂,投下栏栅交错的亮影,蓝曦臣披衣起身,点了盏烛灯,独自一人来到一株梅树前。

 

这株梅树自他去后再未曾开过花,蓝曦臣曾经偶然对蓝忘机提过,他说“梅树有灵,不愿开花,是怨我薄情负约。”

 

当时蓝忘机是怎样回的,他已记不清,大概是一些宽慰的话,诸如时序更替花木生死,不可强求。

 

譬如金光瑶。

 

阿瑶,他是一点心头血凝成的幻,千年万年化作他眉间解不开的念,他是剑锋下泣血的一捻红,是瓢泼夜雨里死去的白芍药,是他舍不下的红尘,也是他求不得的天上人。

 

因他入俗世,也因他舍凡尘。

 

夜风忽起,若有白雾渺渺,他恍惚间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瞬似愣在原地无法动弹,烛灯自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似乎有些站不稳,只得扶住那株梅树,浓雾消散,他终于看清来人。

 

“阿瑶……”

 

金光瑶缓缓走来,伸手抱住了他,头深深埋在他颈间,语声似在喟叹,“二哥,我一个人,很害怕……我很想你。”

 

蓝曦臣颤抖的手轻轻抬起,而后毫无迟疑地将他揽紧,“阿瑶别怕,二哥会陪着阿瑶的。”

 

纵然黄泉忘川,不可阻隔你我。

 

夜凉如水,心安亦如止水。与他相别十六载,半生凄惶,半生苍凉,而今终于等到他回来,终于可以揽他入怀。

 

姑苏一夜寒梅绽。

 

 

 

 

 

 

END.